鴻溝,在太史闌的最後臨門一救中,終於悄然消失。
二五營中原屬於鄭家的高層管理和學生,在得到訊息後早已離開,悄然去尋他們新的好前程,現在留下來的都是東昌及附近城鎮富豪官紳子弟,以及寒門平民,早在太史闌打破選課制度,以及楊成改換立場之後,品流子弟就已經慢慢開始接受「平等」這一觀念,到此刻終於水到渠成。
太史闌本來什麼事都不用做,大家都恨不得把她給捧著供起來,她卻受不了——換誰好好地坐在那裡,來來去去的人都給你打聲招呼,來來去去的忙碌的人都要對你感激地笑一笑,都要受不了的。
她帶著景泰藍,在大門口菜盆裡擇菜,告訴景泰藍,「去掉梗子,去掉黃葉子,留菜心。」
邰世濤站在不遠處,和士兵們聊天,看他的眼神,很想過來一起幫忙,但天紀軍精兵營一向很有架子,絕不會拉下身份去做雜事,他既然好容易進了精兵營,自然先要和他們打成一片,只好也端著架子,在一邊喝茶談笑,對二五營相貌姣好的姑娘們指指點點,只是眼風總是不斷往太史闌方向瞟,有意無意總要往她那裡轉兩圈。
太史闌瞧著好笑,也怕他這小模樣被人看出來,乾脆換個方向,屁股對著他,專心和景泰藍幹活。
景泰藍事先得了她關照,也裝作不熟悉邰世濤,小臉嚴肅,專心擇菜,我剝,我剝,我剝剝剝……
幾個寒門女子在一邊擇菜,擇了一陣看見這邊就笑,「景泰藍真不像咱們寒門出身,瞧他擇的菜。」
小子滿臉茫然舉起他戰果——每棵青菜只剩一點點菜心,地上一大堆青葉子。
「麻麻,不對嗎?」
「為什麼要去掉這麼多?」
「御膳……伙房的菜膽就是這麼大的……」小子嘟著嘴,比了下自己肥短的手指。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太史闌道,「你一頓多少個菜?」
「不知道,很多很多。」景泰藍張開雙臂,比了大圓盆那麼大。
「奢靡和浪費是最大的犯罪。」太史闌道,「人生在世,不過日圖三餐,夜圖一宿,吃太多會高血壓,睡太多會老年痴呆。你們飯桌上擺上一百零八道溫火膳,能吃幾筷?外面多少人吃不上飯?排場真的就這麼重要?靠一百零八道菜來彰顯地位?皇帝面前再多菜都不能證明國家實現溫飽,所有人都能吃飽飯的國家才是真正強大。」
「回去不要溫火膳。」景泰藍開心地說。
「你不該要的東西都很多,但是都要慢慢來。制度和規則,是天下最無形也最可怕的東西,它無時無刻不在束縛你,並且具有彈性,你掙扎得越厲害,它反彈得越恐怖,你細心地拆,慢慢地解,一點一滴地消化,它才有可能在你手下瓦解。」
「不太懂。」景泰藍含著手指。
「該懂的時候你自然會懂,我問你,今天的事情你看在眼裡了,懂了什麼?」
景泰藍偏頭想了想,含含糊糊地道,「他們原本互相不喜歡,現在,好了。」
「為什麼品流子弟和寒門子弟,終於能夠和好?」
「有人欺負他們。」
「對,這是我要告訴你的第一個道理:有共同的敵人,才有共同的朋友。壓力面前,人們才可能更加團結。」
「嗯。」
「如果讓你選擇,你願意做別人的共同敵人,還是共同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