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見到傳旨人,眾人又是一驚,來的竟然是李秋容李公公。
南齊朝廷上下都知道,太后最寵愛康王,但是最信任的人卻是這位李公公,這位公公原本就是宗政家的人,為了保護太后,淨身入宮,幾番周折,在進宮的初期,宗政太后那時還只是個小才人,無法將這位自家人調到身邊,這位李公公在性子最暴戾難纏的孫貴妃宮中呆了兩年,很吃了些苦頭,第二年孫貴妃暴斃,宗政惠受了些牽連,被髮到冷宮一段時間,這李公公當時也作為貴妃宮中保護不力的有罪宮奴,發往冷宮,這兩人才得以聚首,之後李公公在冷宮裡護著他的小主子,一步步走出冷宮,走向景陽殿,直至最後,走到龍帳鳳帷的權力最高點。
之後宗政太后縱橫後宮,掌握鳳印,其後一直有著景泰朝這位大太監的影子,傳言裡他武功也深不可測,這樣一個人,連三公平日見了,都客客氣氣。
所以今日竟然見到李秋容親自出京來傳旨,眾人都吃了一驚。
橘皮老臉的李秋容,眼睛虛虛地從室內掠過,在太史闌身上落了落,才神色不動地開啟旨意,一一宣讀,第一份是對這件案子的批覆,蓋了玉璽鳳印的旨意上,對三公乃至太史闌都做了口頭嘉獎,卻表示此等大案,牽扯太多,不可偏信一家之言,著令將所有人證物證押解上京,太后要親審此案。
旨意中同時命令康王也回京待審,並派了一隊御林軍來「護送」康王回京。
兩份旨意讀完,眾人都領旨,這樣的結果預料之中,宗政太后是不會僅僅因為這些控告和彈劾就立即給康王處罰的,但她取消了康王代天巡守的旨意,又不用西局,而是讓御林軍「護送」康王立即回京,說明這位皇朝女當家人,已經真的生氣了。
李秋容毫無表情讀完前兩份旨意,拿起了第三份旨意,眼光在室內一轉,神情似笑非笑。
他那表情落在所有人眼底,大家都覺得心中一緊。
隨即李秋容將第三封旨意在手中抖了抖,淡淡笑道:「晉國公何在,如何不出來接旨?」
眾人都一驚,沒想到這第三封旨意是給容楚的,李秋容既然這麼開門見山地問,那自然是已經確定了容楚在這裡,難怪宣旨不去西凌總督府,而是奔往昭陽府,原來是要將容楚堵在這裡。
一陣沉默裡,在角落的太史闌召過趙十三,低聲問,「好端端地怎麼找容楚?她要搞什麼?」
「你還不知道哇。」趙十三滿腹委屈地道,「主子是甩掉太后旨意出京的。太后要他到南方巡察,他沒理,拋下傳旨的太監就跑來了,這下好了,太后竟然派李公公來了,看樣子是要追究主子的逃旨之罪。本來呢,哪怕人人都說他在昭陽,但李秋容見不到他人,都不會有事兒。但如果他今天被李公公堵在這裡,只怕立刻便要領個抗旨不遵的罪名,和康王殿下一起押解回京了。」
太史闌默然。趙十三斜瞄著她臉色,扁扁嘴繼續道:「一起押解回去也好,省得在這裡被某人誤會,看某人臉色。嗯,兩輛囚車,面對面坐著兩個生死仇敵,不知道是主子半路上能解決康王呢,還是康王半路上能宰了主子?」
太史闌瞟他一眼,不說話,眼神沉沉的。
後院裡,容楚的那間屋子,行李已經打好,容楚一身裝扮正式,坐在椅子上喝茶。
他對面還有一個人,背對著門口也在喝茶,穿著,髮型,背影,看起來和他一模一樣。
周七守在門口,一臉的不耐煩,道:「主子,走咧。」
容楚不答,悠悠喝茶。
「再不走,給李秋容堵住了麻煩。」周七道,「宗政太后正生氣呢,這是要拿你的錯處,少說也給逮回麗京禁你足,你樂意?」
「我當然不樂意。」容楚眉毛一挑,斜著那行李,「我這不是包袱都打好了嗎?人也安排好了嗎?」
周七斜眼瞟了一眼那人,心想主子真是奇怪,明明知道被李秋容堵在昭陽府絕對會有麻煩,還在那不動如山,安排一個像自己的人做藉口又怎樣?真正面對一眼就看穿了。
「主子,」他皺眉道:「那快走啊,李秋容步子快,說進來就進來,到時候我攔不住,你們打了照面可別怪我。」
「誰要你攔?」容楚忽然笑了。
「啊?」周七愕然看著容楚。
「我還坐在這裡,不是要等著你去攔李秋容。」容楚低下眼,碧清的茶水倒映他眼神深深,含著淡淡希冀,「我只是想知道,太史闌,她會不會,敢不敢,為我攔一攔李秋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