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衛出去了,守在門外,紀連城用完好的那隻手拿起劍,手指微微用力,將一塊寶石掰得鬆動,隨即有點不耐煩地將劍往桌上重重一擱,仰頭閉起眼睛道,「擦劍有什麼用!我還不知道以後還能不能用這劍!」
他閉眼仰頭那一刻,劍身碰到桌邊,那顆鬆動的寶石掉落,沿著地上地毯,骨碌碌無聲滾到邰世濤腳下。
紀連城毫無察覺的模樣。
邰世濤站起身,撿起那顆寶石,恭恭敬敬送到他面前,「少帥,劍上的寶石掉了。」
紀連城睜開眼睛,對面,少年捧著寶石,目光清澈。
紀連城微微一笑,「好,你放著。」
錢財不能屈也。
劍放在桌上,不知怎的,劍柄對著邰世濤,劍尖對著紀連城,邰世濤只要手一伸,就能拿劍刺入重傷的紀連城胸膛。
邰世濤卻好像什麼也沒發現,隨便放好寶石,坐了回去,自始至終沒對劍多看一眼。
心志不可奪也。
紀連城終於完全滿意了。
「邰世濤。」他道,「聽聞你是安州大族之後,也是玉堂金馬的少爺,怎麼會選擇從軍,又從上府的佰長落到這裡?」
「少帥。」邰世濤從從容容地答,「您是豪門子弟,應該知道家族越大,紛擾越多,世濤身份特殊,庶出子弟,卻過繼給夫人算是嫡出,偏偏夫人早逝,嫡姐又進了宮,世濤無所依仗,還佔個嫡出子弟名分,自然要礙著兄弟們的眼,大小是非不斷,無奈之下,才破門而出,先入選了第二光武營,再進了上府大營,也算有個安身之所。」
紀連城聽著這話,倒覺得有同感,大家族糾葛複雜,他這種豪門子弟感同身受。
「你那姐姐呢?先帝妃子?」
「是,後來太后有旨,命殉葬了。」邰世濤低低答。
紀連城隱約知道這回事,哦了一聲。
當初常公公押解太史闌回麗京殉葬,後來太史闌失蹤,常公公無奈回京請罪,太后勃然大怒,一邊命人繼續找,一邊給了常公公處分,打發他四處奔波,才在北嚴郊外死於邰世濤之手。
喬雨潤雖然見過太史闌,卻沒見過邰世蘭,一個後宮無寵的宮女,實在不配見她這第一紅人,喬雨潤也從沒想過,太史闌和那個邰世蘭有關。
這樣的事情,本就屬於機密,紀連城自然也不會知道。
問明瞭邰世濤身世,他更加安心——家族裡並不重要的棄子,破門而出,重要親友死絕,毫無後患。
「你和容國公的事,我聽說了。」他終於提起容楚,用一種同情的神情看著邰世濤,「這人公報私仇,心胸狹隘,堂堂一個國公,竟然和一個軍士過不去,真令人不齒。你放心,你不在我這裡便罷,你既然是我的兵,哪怕是罪囚營的兵,我也定要為你找回公道!」
「少帥!」一直平靜從容的邰世濤,激動地站起,隨即噗通一聲跪下,「有您這句話,世濤死而無憾!」
他仰起的臉淚光閃閃,眼睛裡憤恨未去,又加無限感激。
這般真誠的神情,讓紀連城都微微觸動了些,想了想笑道,「我自要幫你,只是你也得爭氣,你一個普通軍士,寸功未立,我待你不同只怕還給你招禍。」
「世濤願為少帥馬前驅,肝腦塗地萬死不辭!」邰世濤沉聲道,「只請少帥給我機會!」
「嗯……」紀連城裝模作樣沉吟,半晌道,「我這裡有個要緊秘密任務,需要一個忠實可靠的人去做,我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