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已經活過了三個月?」容楚笑,「太史,活不過去是因為那不是你。是你,便是天塌下來要砸你腦袋上,也要先問我同意不同意。」
他忽然一翻身,手搭在一邊的藤架上,興致勃勃問她,「若有一日天塌下來要砸在我頭上,你同意不同意?」
太史闌瞟他一眼,容楚的內衫緊緊貼在他身上,珍珠色已成透明,領口先前扯開了少了顆紐扣,如今便軟軟地攤開著,露修長頸項和珍珠色肌膚,線條緊緻,肌理分明,水光誘惑。
她伸手,一把將這整天出賣色相的男人給推了下去,「我信這世上沒有可以砸到你的天,區區一個天你都頂不住,追什麼女仔?邊去吧!」
容楚哈哈一笑,翻身躺平,雙手枕臂,悠然看天。語氣也飄飄忽忽的。
「太史,知道麼,我就是歡喜你這點——信自己也信我,永遠與他人不同。」
太史闌撇撇嘴,心想奇葩從來愛怪胎。
容楚在藤架的那邊,絮絮和她說晉國公府的組成,老國公什麼樣子,夫人什麼樣子,都什麼性格,身邊得力的人兒都是哪些,幾個兄弟的名姓和性格,國公府的構造,家族的成員和各自的官職,以及大家族那些錯綜複雜的關係……
太史闌一直似聽非聽的樣子,沒插話但也沒打斷,聽不愛囉嗦的容楚,絮絮給她說這些,不知怎的,她便有種奇異的感受,像是……像是終於觸控到了嚮往已久的……家庭生活。
是的,家。
從記憶起就沒有過的家。
和母親飄零的日子是沒有家的,一個城市到另一個城市,沒有一間屬於她的屋頂,而母親死後在研究所的日子自然更不叫家,雖然有死黨,但都年輕而內心空曠,誰都知道,這個將她們當小白鼠研究的地方,絕不是家。
她以為自己沒有過家,自然也不期待,有時候在書上看見那些描寫家庭生活的溫馨情節,總是匆匆翻過去,動作充滿了不耐煩。
其實是真的不耐煩,還是因為潛意識裡的嫉妒而不願碰觸,也許她自己都不知道。
很多年後,異世古代,在這座別人的房子別人的浴缸裡,聽見那個男人,不厭其煩地和她說那些人,那些事,那個堂皇卻又生動的府邸,那個倔強其實懼內的國公,那個愛子如命有點嘮叨的夫人,還有用年限來命名,每年都改名字的護衛們,忽然便覺得溫暖。
溫暖裡似乎還生出淡淡的嚮往——那是家庭,她沒有過的,有菜的香氣,有人的笑語,有微黃的燭火,有晚歸的等待。
她的表情越發舒緩,容楚的敘說,也漸漸停了下來。
他在水裡仰望天空,唇邊有一抹淡淡的笑意。
說這些,是希望她對國公府多些瞭解,少些心障,將來更容易走進他的家庭;也是因為,他感覺到她內心的空曠和寂寞,一個溫暖的,代表著穩定和溫情的家,供她戎馬倥傯之後可以隨時奔往,這才是她最期待的。
越堅強的女子,內心可能越細膩,他見過她曾為李扶舟心動,細細回想,心動的或許只是那初見的溫暖,春風般的少年。
其實他也可以給,給出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