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史闌還在那「一路遊山一路欣賞」,辛書如不禁有些感慨,問她,「你看到了什麼?」
「我看見,萬物皆惡,唯有人間最美。」太史闌淡淡道。
「你怎麼此刻還有心情欣賞風景?」
「越是危急時刻,越當有寧靜閒適心境,危機不會因為你慌張而減少,卻有可能因為你鎮定而平復。」
辛書如不說話了。
他忽然又想到容楚。
很多年前,那個南齊名將,曾立馬五越深雪前,向對面万旗招展的大軍,淡淡道:「色厲內荏者崩,唯鋼鐵心性,萬物不破。」
多麼相似的一句話。
難道這就是名將風采?
想到「色厲內荏」這個詞,他忽然想到了他家少帥,隨即趕緊將這大逆不道的念頭給從腦海裡抹去。
只是忽然起了淡淡畏懼和蕭瑟,像看見萬千繁華從眼前過,卻知道轉瞬要崩塌。
太史闌忽然「哎喲」一聲,扶住了崖壁。
「怎麼了?」他問。
「絆到石子。」她答。
「你扶住這根棍子。」他遞給她一根棍子,她放下手,接了。仰起臉,「還要往上?」
「你不必費心思。」辛書如答,「這路號稱九拐,本地人都不一定能走出去。」
太史闌不說什麼,跟著他繼續向上走。
沒有人注意到,她剛才扶過的崖壁,不知何時,鏤刻下一個深深的指印,指尖微翹,方向朝上。
在之後的路途上,因為道路崎嶇,太史闌眼睛不方便,她又趔趄好幾次,或蹲或伏,跌得很有些狼狽,跌到辛書如開始懷疑,她是不是在趁機丟下信物指示他人,然而卻沒看見什麼花啊簪子啊被丟下來——事實上太史闌身上沒有任何多餘飾物,想丟也沒法丟。
走了大半個時辰,又坐過一次吊籃,吊籃感覺很大,底下有水聲淙淙,往上的路程很遠,似乎是座峭壁,太史闌嗅見青苔的澀氣。
她在進入籃子的時候,聽見一聲細微的拉動聲,像是什麼繩子或者藤蹭在了山壁上,隨即似乎腳下有低低的「叮」一聲,籃子往上吊的時候,太史闌緊緊攀著籃子邊,忽然想到了笑傲江湖的黑木崖。
不過籃子吊上去,並沒有到達「康氏黑木崖」總部,似乎又有一段向下的路,然後,她聞見水聲淙淙,感覺到四面黑暗,忽然天地開闊,日光明亮,鼻尖似有云端拂過,然後,她的矇眼布被突然解開。
太史闌在感覺到光線大亮的那刻,立即閉上了眼睛,此刻矇眼布被解,她也沒睜開,直到眼睛適應那樣的光線之後,她才緩緩睜開眼。
腳下所站的,是一座石橋,說是石橋也不準確,原先這裡應該是連線兩處斷崖的一處石臺,之後經過了整修,兩側鋪上石板加寬,兩邊也加上欄杆,現在成了通往對面的石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