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泰藍。」她深吸一口氣,緩緩道,「你該知道,我指的是哪個家。」
「那不是我的家!」景泰藍激烈地反駁,隨即緊緊抱住了她的脖子,「麻麻,你要趕我走嗎?是我哪裡做得不好嗎?你告訴我,我改,我改!」
太史闌干脆在路邊青石上坐了下來。
「不,沒有人要趕你走,沒有人說你有錯。」她把他放在膝蓋上,對著他的眼睛,「你是我的孩子,從東昌城外撿到你,這一點我就再沒變過,這輩子,我永遠不會離棄你。」
景泰藍仰起頭,緊緊盯著她的眼睛,他跟著太史闌久了,也學會了她直視他人雙目看人內心的習慣。
太史闌抱著他,想著這孩子還是迅速長大了,記得在不久以前,第一次試探地和他說離開的話時,他撒潑鬧事,拼命踹她的肚子。
而現在,他甚至不哭。
這是該欣喜還是該心酸?她不知道,只覺得這一刻,心沉甸甸的,都是溼潤的水。
「麻麻。」景泰藍看了半天她的眼睛,似乎得出了讓自己安心的結論,開了口,「我必須回去嗎?」
太史闌抱了抱他。
「我只是覺得,我無權替你做任何決定。」她道,「景泰藍,你自己選擇,要麼留下來,一生戴面具,做個普通人,做太史闌的兒子,我一生拼盡全力保護你,必不讓你死在我前面;要麼……回到你該回去的地方,不能再喚我麻麻,可是我還是會一生拼盡全力保護你,必不讓你提前死在那個冰冷的寶座上。」
景泰藍沉默,將臉貼在她心口,半晌他幽幽道:「麻麻,我真的不想回去。」
太史闌籲出一口長氣,拍拍他的臉,「好,那我們回去。這個人,咱不見了!」
「不……」景泰藍還賴在她懷裡,圈住了她的腰不讓她動,「可我要回去。」
太史闌手一頓,不敢置信地低頭看他。
景泰藍卻沒有抬頭迎上她的目光,小子玩著她的扣子,把釦子放在嘴裡咬,咯嘣咯嘣脆響,似有仇恨。
「麻麻剛才說,要一生保護我。」他慢吞吞地道,「可是景泰藍記得,麻麻說過,沒有誰該一生保護誰,人和人之間的相處,只有對等,才能長久。麻麻還說過,每個人都有其生來的責任,丟棄責任的人,是可恥的。」
太史闌很欣慰他不管懂還是沒懂,都將自己說過的話記得清楚,一字不差。
「景泰藍剛才忽然懂了。」景泰藍道,「我是男子漢,我是這個國家的主人,我是麻麻的兒子,這些就是我的責任,我不能只要麻麻保護我,我應該學會保護麻麻,而我只有回到那裡,我才能保護麻麻。」
太史闌望定他的眼睛,孩子眼眸清澈,寫滿堅定。
她忽然仰首望天,動作有點用力,景泰藍仰頭看著她,若有所悟,忽然笑嘻嘻咬著手指道:「麻麻你哭了嗎?沒有關係喲,我不會笑你的。」
太史闌吸一口氣。
這個孩子,自相遇開始,她以直接而不迂迴的方式,拼命想要他成長,如今他經歷戰爭血火,人間風霜,終於成長,她為什麼這麼心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