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遠的那邊也在叫,「邰世濤,澆糞回來啦!」
「嗯。」少年大聲答,跳下車來。
其餘人紛紛讓開,捂鼻,嫌棄他一身糞臭,邰世濤不好意思地笑笑,退開幾步。
「上頭說了,裡頭在擇菜,不允許在院子裡洗糞桶,邰世濤,我們拎水龍出來,對糞桶沖沖就好,你負責拿桶。別下來了。」
「好。」邰世濤二話不說,又爬上車,拿起最上面一個糞桶。
幾個罪囚營士兵拖過一個粗大毛竹管做的水龍,從井裡灌滿了水,邰世濤拿起糞桶,那些人舉著水龍對糞桶衝。
水流大糞桶小,糞桶裡還有殘留的汙物,這麼猛力一衝,頓時臭水四濺,別人都站得遠遠的沒事,濺了一身的自然只是邰世濤。
一個桶一個桶洗過去,漫天黃水噴濺,邰世濤從頭到腳,被髒水洗了一次又一次。
他沒有動,也沒罵,只在不停地拿起沒洗的糞桶,赤腳從髒兮兮的糞桶上踩過,偶爾用髒兮兮的手臂,抹一把更髒的臉。
太史闌怔怔地看著,她臉色蒼白,平常漠然的臉上,這下連表情都沒了,只剩一片空白——因為太疼痛,以至於不知該用什麼表情表達。
手指抓著窗欞,死死卡了進去,窗邊軟木的木刺刺進她指甲,十指連心,她居然沒覺察。
龍朝緊張地看著她,生怕她忽然一拳洩恨地打在他臉上。
他感覺到了——殺氣。
那邊糞桶終於洗完,龍朝剛剛鬆一口氣,忽然那些人哈哈大笑,將水龍抬起,對著邰世濤就衝了過去。
正彎身整理糞桶的邰世濤觸不及防,被撲面而來的水柱衝得往後一倒,栽倒車下,幾個糞桶骨碌碌滾下去,正砸在他身上。
院子裡響起罪囚營士兵的哈哈大笑,操練完畢的天魂營士兵也跳上牆頭,對那邊指點大笑。
劣境和苦難並不能讓人們學會團結,相反很多時候,他們會因為心中充滿恨意而對他人更具惡意。
糞桶骨碌碌的滾,邰世濤似乎被砸得不輕,掙扎爬了好幾下都沒爬起。
太史闌忽然轉過了身,背緊緊壓在牆上。
對面,龍朝一直的嬉笑也沒了,半晌,嘆息一聲。
真是……想不到。
想不到邰世濤居然在這裡。
他想到之前在昭陽城見過邰世濤一面,那個俊秀的,一看就是大家出身的少年,擁有良好的氣質和翩翩的風神,為人還親切溫和,實在是個極其討喜的人物,讓人神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