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似乎是……鞭痕。
再仔細看,白痕之上,似乎還有痕跡,一層層交疊,只是很薄很淡,想必經年日久。
交錯的鞭痕?
這驕傲豔麗的東堂世子,金尊玉貴的簪纓子弟,身上怎麼會有這樣恥辱的傷痕?
以他的身份,又有誰能給他造成這樣的傷痕?
司空昱熱度越來越高,下意識抓了太史闌的手,靠在頰邊磨蹭,一邊低低喃喃道:「孃親……孃親……」
正待抽手起身的太史闌,又停了停。
她想了一想,又坐了回去,拿手背拍了拍司空昱的頰,低聲道:「你很想你娘嗎?」
司空昱此刻正在水深火熱之中,意識的四面幽黑,伸手不見五指,唯有一道深紅的火線懸浮在半空,而對岸,似有極地冰原,皚皚霜雪,他此刻最渴望的清涼。他不得不踏上火線,那般暴烈的熱,讓他連心都似縮了起來。
無邊無垠的熱燒烤著意識,將一些深藏的記憶翻起,他在恍惚中忽然想起,自己並不是沒有見過孃親,明明在幼時,曾經在她的懷抱裡打滾,還記得她是那般的香軟,記得從她膝上的角度看過去,她始終微笑又憂傷的唇角,記得她的手指也總是微涼,總愛在他打滾時輕輕握住他的手,怕他落下去。
就像此刻……他所握住的手指。
那手指的主人沒有握住他的手,卻也沒有離開,他聽見一個女聲,清冷而安靜,彷彿星光,無論相隔多遠,都能在瞬間抵達它想要抵達的終點。
「你很想你娘嗎?」
「想……」他幾乎立刻衝口而出地回答,隨即發出一聲輕輕的嘆息,「……可是她……不要我了……」
他唇邊綻開一抹笑意,模糊的、苦澀的、失望的、不解的……
有些記憶已經在歲月中淡化,但當初那時絕望和寂寞的感覺,還深深刻在心版,他已經忘記要為何絕望為何寂寞,卻依舊在多年後無法控制嘆息。
太史闌注視著他的笑容,很難想象那麼驕傲自我的人,會綻開這樣虛弱而又自棄的笑容,這孔雀一般的男人背後,到底藏了多少連他都不願面對的舊事?
「沒有娘會不要自己的孩子。」半晌她道,「一定有難言之隱。」
「我忘了……」他低低喘息,「……我就記得她推開我……推開我……之後我到了很遠很遠的地方……從此她便不見了……」
「推開你或者是為了保護你,或者是不得不推開你。」她冷靜地給他分析,「你這麼眷戀她,說明她平日對你很好,那又怎會好端端地推開你?或許在你遠走的時候,她也躲在一邊哭。」
「她……沒有陪我一起……」
「我知道南齊的女子,在這個社會沒什麼地位,我想從你平日的言談來看,你們東堂女子的地位想必更低。」太史闌伸手給他拉好了領口,「一個沒有什麼地位的女子,在家長的決定面前,是沒有什麼抗爭餘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