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十三找到喬雨潤的那一刻,院子裡的殺戮已經告一段落。
一百多人,全數留在了太史闌的後院,地上橫七豎八全是屍體,無一活口。鮮血粘膩,即將漫上臺階,空氣中血腥氣濃得中人慾嘔,遍地被劍光刀光摧毀的碧葉,在血泊裡靜靜地飄著,這是此刻的院子中,唯一還能動的東西。
其餘人,哪怕是太史闌這邊的人,都被這樣決然的殺戮,驚得心腔發緊,不能言語。
每個人都只敢用眼角斜覷著太史闌,像是怕多看一眼,就會被她的殺氣刺著自己的眼睛。
見過女人千萬,能者千萬,未見人心性如此也。
很多年後,這被封存的一戰,才漸漸開始流傳世間,這也是太史闌傳奇一生中,一大富有爭議的事件之一。在民間的傳說裡,太史闌憐民恤苦,正直敢為,光輝的一生滿是豐功偉績,而在南齊朝廷裡,一半人稱讚她,還有一半人則指責她心性殘酷兇惡,殺人無數,冷酷無情,雖然對南齊有大功,但滔天罪行同樣罄竹難書,其中「昭陽暗殺夜」便是他們提出的有力證據之一。
但對於太史闌,後世如何看她,史書會為她留下怎樣的文字,是光明還是黑暗,是讚頌還是批評,是流芳百世還是遺臭萬年,她根本不在乎。
她只做她認為對的事。
太史闌不要留活口,因為她根本沒打算控告西局。
控告這種本身就凌駕於法律上的機構,那等於將自己送入虎口,除了直面司法的不公和顯貴的無恥,不會有任何結局。
制暴者,以暴!
只有狠狠地打,不留情地打,決然地打,見一次打一次,一直打到這種欺軟怕硬,陰私苟狗的機構,見到她就繞道走,從此再也不敢將她招惹!
一戰結束,上府兵按照慣例,上前清點屍體,打掃戰場。
他們被太史闌的人攔住。
「各位兄弟辛苦,」雷元笑得爽朗,語氣卻堅決,「接下來的事兒,便交給我們吧。」
此刻太史闌已經下令,所有上牆頭的昭陽府兵丁全部下來,散入各處街巷巡查餘孽,戒嚴全城。
院子中只剩了四百上府兵和太史闌的人。
然後上府兵就僵硬了在那裡。
他們看見太史闌的人,提著刀,走過每具屍體,根本不揭開他們的面巾,直接將他們的臉砍爛,下身也砍爛,後面跟著一個人,拎著烙鐵,順手在他們腿上,烙一個印子。
「嗤啦」之聲連響,焦糊臭味漸漸掩蓋了血氣,上府兵士兵們愕然睜大眼睛,不知道這是要搞哪一齣。
雖然不明白緣由,但這些百戰沙場,見慣生死的老兵們,忽然也覺得恐懼,忍不住縮了縮脖子。
有人膽大點,跟著人家身後去看,太史闌的人也不避諱他們,上府兵看見那些烙印,清晰刻著歪歪扭扭的「龍莽」兩字。
一瞬間恍然大悟。
這是堅決要栽贓到底啊。
砍爛臉,從此沒人能認出這些屍體,燙上烙印,坐實「龍莽嶺盜匪上門刺殺」之名,太史闌反抗將盜匪全數格殺,不僅無罪,反而有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