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注意到,景泰藍在聽見康王的名字時,輕輕皺了皺鼻子。
「你可算來了!」董曠帶著一大批人立在水亭邊相迎,笑道,「可叫我們餓著肚子好等。」
「大人。」太史闌向來寵辱不驚,不過欠欠身子。
事實上她也一向不太曉得什麼叫寵和辱,寵她的保不準她嫌煩,辱她的……都立馬拍回去了。
董曠早已知道她的性子,不以為杵呵呵一笑。
官場上,一個動作一句對話一個表情都是訊號,此刻從一品總督和這位四品府同知的彼此態度,令所有人都微微訝異。
官場上同樣等級分明,董曠平日裡上下級官架子可沒少擺,這麼隨和大家還是第一次見,震驚之後立即對太史闌肅然起敬。
這個肅然起敬的後果是,官員們紛紛讓太史闌先行,哪怕職位在她之上。
而太史闌這個從來不理會什麼規矩道理的官場新丁,也毫不客氣,牽著景泰藍就走,人群在她到來之前嘩啦一聲裂開,再在她走過之後唰一下合攏,留下無數飽含深意和掂量的目光,以及——新一輪的廝打。
和通城時吃飯就席需要廝打一樣,昭陽城走路順序也需要廝打,「您先請——」「您先請」「您請」「您請」……屁股分向兩邊,腦袋各自相沖,一不小心腦門就撞在了一起,揉揉腦袋繼續「您請」「您先請」。
景泰藍笑呵呵趴在太史闌肩上,想起當初在通城酒樓吃飯被擠在最後,還要一路殺過去的麻煩,覺得麻麻當官兒就是好,官兒越大越好,嗯,下次封麻麻一個什麼樣的官兒呢?公公咋樣?
「今日設宴為你接風。」董曠笑道,「另外,也給你介紹認識一下我昭陽城的貴客,你是昭陽新同知,你也知道,昭陽城前任府尹剛剛調離,新府尹還未任命,目前由你代理總署昭陽府,掌管昭陽一地的治安民政諸般事宜,所以這幾位貴客,日後便要偏勞你好好照顧了。」
太史闌聽著不對勁,——董曠的語氣似乎有那麼點釋然輕鬆,那麼點幸災樂禍,還有那麼點……
還沒想清楚,已經進了水亭,說是亭,其實極為軒敞開闊,左右一字排開鋪了錦袱的案几,足足有三四十席,在頂頭左席,有幾位男子,並不理會進來的官員士紳們,自顧自飲酒談笑。
一位松花綠錦袍,濃眉大眼的青年笑道:「聽說今兒咱們有眼福,要見見日下南齊第一奇女子。」
「勞兄說得不錯。」另一位膚色白皙,眉目俊秀的少年道,「不過依小弟看來,這奇女子或許是奇了,一個女人,和男人爭勝,殺人放火,無所不為,確實夠奇,但南齊若以這樣的女子為第一,那就是貽笑各國了。」說完呵呵一笑。
「那是。」一個皮膚微黑,面目精悍的男子立即接道,「這樣的女人怎能算好女人?南齊女子,向來以溫婉賢淑,南國風情聞名天下,如今竟將這樣一個女人捧為第一,這齊人的眼界,可果真是一年不如一年咯。」說完哈哈一笑,轉頭道,「司空世子,你說是不是?」
幾人對話聲音雖然不高,但眾人剛剛進來,聽得那叫一個清楚,此時還沒反應過來,目光隨著最後說話的那男子一轉,便看見一個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