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太史闌目光轉了過來,他一笑,手指一轉。
一幅畫自掌間瀉落。
眾人忽然屏息。
雄渾與肅穆,撲面而來。
畫還是原先的畫,但又不是原先的畫。
畫上左上方,一輪紅日光芒萬丈,映亮萬千霞光,霞光裡金龍翻騰,探半隻猙獰龍爪,目光灼灼,俯視眾生。
下方,城牆蹀垛,一支蘭草悄然盈露,頑強探出。
蘭草之側,是少女的剪影,一筆未改,只在額前某個角度略有修飾,頓時顯得她側面更秀致,線條明朗。
她捲起的披風多了殷然血色,那一抹紅和天邊霞光呼應,悽豔而壯美。
然後,在她身邊。多了一個小小的背影,也是一個剪影,兩三歲孩子模樣,扎著沖天小辮,親暱地依偎她身邊,一同抬頭看天際雲彩金龍。
雲端之上,金龍的眸子,威嚴而平靜地將孩子凝注,龍身投射的光芒,遠遠照亮長長一截雲路。
奇特的畫面,內裡透出的莊嚴和溫柔交織氣息,令所有人即使不曾明白其間深意,也情不自禁屏住呼吸。
畫面上,仰頭的兩人看得專注,城頭上被風吹起的旗幟拂過了她的臉頰,一隻手正伸過來,為她捲起旗幟。
只畫了一隻手。
在畫面的最右側。
手指修長,骨節精美,依稀是男子的手,卻不得見全貌。
這種「只見其手,不見其貌,呼之欲出,姍姍來遲」的繪畫方式,反而更勾起人的求知慾,越發想要知道,那為女子捲起拂面旗幟的男子,是誰?
輕輕一個動作,關愛體貼盡在其中。
一隻手,一個動作,盡得風流。
和先前那幅畫贏得嘆息不絕不同,這幅畫前人們陷入沉默的思考。
很多事物讓人覺得美而神往,但只有神秘和未知,才真正讓人傾倒。
畫面雄渾、精美、細緻、擁有鐵血和溫情交織的奇異美感,到此時,卻在一隻手的神秘之前失色。
靜,只有風吹動畫面沙沙作響,畫中人衣襟微動,手指微揚,似乎只差一個攜手,便可以相攜走下。
人人眼底發出迷醉的光芒。
太史闌也久久凝注畫面不語,她身邊景泰藍仰著四十五度天使角,綻開歡喜的微笑。
「麻麻……我喜歡……」他呢喃地道,「我喜歡……我喜歡……」
「你呢。」黑衣男子低沉而帶笑的語聲,打破了這一刻的沉靜,他自始至終只看著太史闌一人。
「告訴我,你,喜歡的是哪一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