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啊,其實是什麼?」忽然一顆腦袋也湊了過來,笑吟吟地問。
「哪個混賬插嘴……」花尋歡爪子一伸,就要把人腦袋給推出去,頭一抬,眼珠子霍然大了一圈。
其餘三人齊齊往後一蹦。
「呀!你!」
「姐,你覺得這兩人怎樣?」邰世濤腦袋湊到太史闌身邊,神情悻悻的,「一個正直,一個乖巧,我覺得都還行。」
太史闌瞧著邰世濤臉上神情……這傢伙表情怎麼這麼古怪,十分之一歡喜,十分之三惱怒,十分之六悵惘,還有十分之一,複雜得連她也辨不出。
再說這知人知面不知心,粗聲大氣就是正直了?甜言蜜語就是乖巧了?么雞嗷唔起來粗得驚天地泣鬼神,誰好意思說它正直?
「太史姑娘,我說的可對?」臺上於定一個瀟灑地轉身,拂了拂衣襟上不存在的灰,笑道,「在下也粗通畫技,如果太史姑娘不嫌棄,在下願為此畫添上驚豔一筆。」
太史闌還沒來得及回答,忽然有人冷冷道:「這畫,還輪不到你來添足。」
人到聲到,眾人都覺得眼前一花,定神再看時,臺上已經多了個白衣人。
白衣服齊齊整整,縫邊筆筆直直,腰帶闆闆正正,頭髮服服帖帖,相貌端端正正。
太史闌乍一看見臺上多個白衣人,難得來了點興趣,武俠小說裡,但凡江湖盛會,必然要有白衣的俠客,但凡白衣的俠客,必然瀟灑落拓,武功驚人,或者深藏不露,傷心人別有懷抱,總之,白色的衣裳,在那些任俠江湖意氣虹霓的故事裡,就好比綠茶表的綠茶,是裝叉賣萌偽文藝真泡妞之必備道具,如今可讓她瞧見活的了。
然而這麼一瞧,白衣是白了,俠客也俠了,卻找不到一點人味兒,像墓園裡慘白的石膏像,一尊孤零零墩在大門口,你不知是該燒香呢還是該繞道,半夜見了保準還得嚇著。
那人抬手,虛空撓了撓自己頭頂,太史闌沒瞧明白他這動作,直到看見這傢伙左邊撓一次,右邊撓一次,兩次之後放下手,端端正正垂在袍子兩側,指縫緊貼袍縫,才恍然明白,敢情這位白石膏,是要撫平自己腦袋上或許被風吹起的亂髮。
真是舉世無雙規整條理好家教。
臺上兩人看見白石膏,臉色卻有點變化。雷元冷哼了一聲,於定卻笑道:「黃兄也來了,怎麼,黃兄也打算給這畫添上一筆?」
姓黃的白石膏面無表情,平板板地道:「這等三流畫師的三流畫作,怎配我等墨寶?太史姑娘。」他轉向太史闌,認認真真瞧她一眼,眼神里流露一絲不屑,卻還是那個平板語氣,「我覺得,你拿這畫來考驗我等,是對我的侮辱,你想要好畫,容易,這場算我勝了,你隨我去見一個人,之後你要什麼天下名師畫作……柳松谷、桑師之、鏡南子,你要誰的,就可以得到誰的,這幅畫,不理也罷。」
他說到幾位畫師的名字,眾人懂畫的便不禁發出驚歎,目光灼灼……都是名存百年的國手丹青,墨寶萬金難求,這傢伙說起來就和路邊攤一樣輕易,何等豪貴家世!
太史闌毫無反應……她才不曉得什麼松谷桑葚,所有的畫在她看來都只分:好看,以及不好看。
就像人在她眼裡只分:順眼,以及不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