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扶舟不語。
女子輕輕嘆了口氣。
少爺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能夠這麼平靜地談論和風挽裳相關的事情?
曾幾何時,這個名字,是少爺永不能碰觸的死穴,曾以為十年百年,星霜暗換,舊夢前塵永不拂去,便縱那女子化灰化煙,她也依舊會是李扶舟一生的讖。
未曾想,竟然還有人能夠走近他,改變他,雖然這改變並不明顯,可是在少爺身邊多年的她,知道這有多難能。
這會是少爺的幸運,還是劫數?
她忽然覺得有點發冷,忍不住抱住了雙臂。
屋內的煙氣淡了些,她走到香爐邊,扔進去一塊安神香,最近少爺似乎都沒睡好,眼下一片淡淡的青黑。
安神香氣息清鬱,令人神志舒緩,她也覺得有點放鬆,隨即她聽見李扶舟的聲音,像夢中囈語一般,輕輕傳了過來。
「我不能讓別人再靠近你……」
女子愕然回首。
對面,李扶舟垂目調息,眉目靜好,彷彿根本就沒出聲過。
女子忽然將手緊緊地絞扭在一起,呼吸,一分分急促起來。
剛才……
他在說誰?
他在說誰?
「內城廣場有熱鬧?」和李扶舟那神秘清幽的莊園氣氛不同的是,容楚暫居的書房,現在忙得兵荒馬亂。
一堆從麗京趕過來的他的專用幕僚,忙著用他們的如椽之筆,舌燦蓮花之詞,寫著那些應對朝廷、兵部、都督府、西陵總督府、上府大營、天紀大營的各種書簡回覆。
容楚膽大包天,一槍頭捅破了天,把西凌總督府、上府大營、天紀大營乃至兵部統統玩在掌心,現在時過境遷,塵埃落定,這些大佬們終於有機會對他「進行嚴厲的譴責」,彈劾他肆意妄為的摺子雪片似的。容楚則不急不忙,高坐彈劾之中,左右逢源。
這一大堆師爺只能承擔潤色的作用,掌控所有事的主大腦還是容楚的,國公爺捧一隻冰碗,居於正中,一邊看摺子,一邊頭也不抬吃水果,一邊吩咐。
「回覆天紀總帥:常大貴將軍通敵一事,已經審結,常將軍殺敵數百,丹心鐵骨昭然天下無可懷疑,此次將功折罪,驅逐西番,功勳卓著,本國公正要提請兵部為其請功,紀帥馭下有方,屬下人人奮勇爭先,本國公也將一併上折為紀帥嘉獎——紀帥以為然否?是否需要本國公撤回為您請功的帖子?換一封奏章,彈劾您馭下無方,屬下先鋒擅自出營擾亂治安?」
幕僚手抖了抖……很為紀家老帥少帥的心臟擔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