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李扶舟似有些出神,想了想笑道,「有時候人著急起來,真真是沒理智的。」
太史闌正要說話,忽然李扶舟一把抱住她,向外一滾。
「砰」一聲,牆上的屍體連帶碎磚大片砸落下來,李扶舟合身一撲,將太史闌護在身下,黃灰色的泥磚砸在兩人臉側,濺了一頭一臉蓬蓬的灰,一塊碎磚從太史闌頰側劃過,帶出一滴硃紅鮮血。
「沒事吧……」李扶舟捧起她的臉,趕緊用袖子去給她擦拭傷口,又怕袖子染了灰土導致她感染,急急忙忙翻起袖子換乾淨地方再擦,順手撕下另一半的乾淨袖子,要給她包紮掌心傷口。
太史闌咳嗽,按住他的手,低低道:「那麼多傷,那麼多敵人,你還管這個……」
李扶舟沒有停手,只輕輕道:「就算下一刻咱們一起死,我也希望你痛苦能輕一點,少一刻。」
太史闌的手指停了停,李扶舟抬眸對她一笑,只覺得她手指涼,而輕軟。
然而此時,醒過神的眾人,都已經舉刀逼了過來。
「對不住……」李扶舟每說一個字,唇邊都不可自控地溢位一點血絲,襯他蒼白臉色,平日溫和裡多幾分悽豔,如染血的美玉,「我不能……再救你,但我可以……死在你前面。」
刀光一閃,他忽然抱緊了太史闌,一個翻滾將她藏在自己身下。
而頭頂,群刀再次劈下。
太史闌卻忽然勉力抬頭——她聽見嘯聲——
清越的、綿長的、充滿警告的嘯聲,自城那頭響起,像一條長龍,駕雲御風,穿越天穹,滾滾而來,起頭的那一刻還在天外,尾聲已經到了眼前!
有客雲外來,嘯聲動全城。
嘯聲驚得無數正在和夜襲南齊軍作戰的西番兵仰頭四望,驚得耶律靖南臉色發青拍馬遙望,驚得廳堂中正待下殺手的人們,齊齊一震。
就這麼一震之間。
呼啦一聲風捲門簾,簾子啪嗒甩在牆上,人影一閃,已經出現在門口。
紛亂的北嚴外城,被夜襲的西番大營,嘯聲未絕。
人影一閃,門簾被重重甩到牆上,再重重甩回來,再次打到牆上時,人影已經不在門前。
明月追光,只追到一抹頎長華服的影子,風一般,穿過這血腥氣濃重的廳堂,掠到屋角那對相擁的人面前,二話不說,衣袍一甩,一腳踢開兩個擋路的刺客,一手拉開緊緊抱住太史闌的李扶舟,笑道:「朋友妻不可戲,這話可別讓我說第三遍。」
另一隻手順手貼地一抄,已經將太史闌的腰抄在臂中,就勢一攬將她抱起,一邊搖頭,「怎麼每次見你,都把自己搞得千瘡百孔?我要不要做個籠子,把你給養進去?」
太史闌沒有睜眼,聽見嘯聲那一刻,便知道他終於趕到,說來奇怪,她並沒有聽過他的嘯聲,他的嘯聲清越雄渾,也和平時略顯低沉的說話聲音不同,但莫名的,她就知道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