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右手一抬,脅下一露。
景泰藍忽然也一抬手。
隨即這士兵感覺到一種尖銳的疼痛。
他低頭,便見自己胸前,不知何時多了一隻白白胖胖的小手,小手裡露出一點金黃色的木柄……看上去好像是刀柄……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疼痛便排山倒海席捲了他,他驚愕地瞪大眼睛,鬆開手。
對面,小小的娃娃,兩腮鼓起,似乎在積蓄力氣,忽然大聲「嘿」,小手用力一拔!
「嚓」一聲微響,插入胸膛的匕首,竟然被景泰藍拔了出來!
麻麻說,直刺要害的武器,一拔,就會失血過多死得更快!
麻麻說,我們要對親人春風般和煦,對敵人嚴冬般寒冷。對親人不能做的事情,對敵人儘管幹。
那就拔!
小小孩子的腦海裡,瞬間破城的北嚴、哭號的百姓、伏在城牆上的屍首……一閃。
那是他的兵,他的子民!
兩歲啟蒙,日宸殿裡師傅一遍遍和他說的「撫民萬方,天下共治」「得民者,以得其心也」「得百姓之力者富,得百姓之死者強,得百姓之譽者榮」「王者以民為基」「夫民,國之基也」……一大堆冠冕堂皇碎碎念,都不抵這兩個月在太史闌身邊,親眼看見,親耳聽見,親自體味,來得深刻而永生不忘。
刀拔出。
「噗。」
鮮血激射,噴在不知躲避的景泰藍的小臉上,濃重的血腥氣刺激得他要吐,要哭,他也真的哭了——不是傷心,也算不上多害怕,他還太小,渾渾噩噩不知太多人間滋味,卻忽然就覺得想哭,眼淚嘩啦啦落下來,將小臉衝出兩道粉紅的溝。
西番兵踉蹌一下,景泰藍翻身後退,他並不知道這個人會不會死,卻知道此刻自己危險未過,一邊哭一邊抹著臉一邊向煙多的地方跑,小小身影不過一閃,已經沒入濃霧中。
那西番兵暈倒在地,他沒死,景泰藍畢竟力氣太小,也不可能摸準心臟要害,不一會兒,又一個西番兵衝了過來,他身後有亂箭飛射,也不知來處,這人一跤被地上的西番兵絆倒,罵了一聲,正要爬起,忽然眼神一直。
面前不遠處,有一隻小靴子,軟緞鑲金,綴滿寶石!
這人立即伸手去抓。
一隻小影子忽然衝出來,抓著個長長的布包,對他眼睛就撒。
一股白霧騰開,都衝到他眼睛裡,那人慘叫一聲,捂住眼睛蹲下,滿頭滿臉的白灰。
小影子奔到他身後,雙手抱著一根木棍,使盡全身力氣,「砰」一聲掄到他耳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