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家主子……」他悠悠地道,「難得傻一次,你就莫笑話了。」
「就怕傻了還沒結果。」周七將地圖一收,抬眼看北嚴方向,「我們先前遇見了周圍的武林人士,他們說李先生已經進城,現在應該在太史闌身邊。」
「那很好。」容楚淡淡道,「扶舟在,太史闌安全無虞,我放心很多。」
「有人說,李扶舟讓武林人士給他做後應,自己獨闖大軍救太史闌。」周七總結,「去得早,時機妙,表現好。」
「你是不是想說……」容楚斜睨著他,「太史闌心動搖?」
周七不說話。
容楚輕輕撫著自己衣袖,珍珠白的袖口已經微微有點髒,這幾天風塵僕僕馬不停蹄,他連衣服都沒時間換,這對於一天要換三次衣服的奢靡國公來講簡直是破天荒的奇蹟,他盯著那處汙垢,眼神卻有點飄,好像注意力全然不在這裡。
「我只做我想做的,並且一定能做到,而無需在意其後結果。」半晌他道,「如若是我的,那必然是我的,如若不是我的,我容楚做了自己想做的一切事,也不負這一生來過。」
一彎月色曲曲折折透過灌木叢,落在他腳下,照亮前路如流水,是江,是河,是海,或者有太多轉折,卻無限寬闊。
周七默不作聲,看了看主子在月色中分外冰清的側影,雙腳一蹬馬腹,快速馳向隊伍之前。
「前鋒聽令,急速前進!」
夜色更深,攻擊更烈。
西番軍發了瘋,勢必要在今夜拿下北嚴,帥旗下一道人影馳來馳去,不斷髮布著各種攻城命令。
而城頭上,太史闌竟然也發了瘋。
「上城!上城!」她忽然拔劍而起,一步跳上城頭,「把所有百姓都給我趕上來,結成人牆!擋住他們!擋住他們!」
聲音尖利,響在各種喊殺和爆炸聲裡,城頭上士兵乍一聽見,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頭一抬,都怔住了。
「趕上來!趕上來!」
「你瘋了!」花尋歡沈梅花等人齊聲喊。
這下連那個一直韜光養晦的王千總都按捺不住,急聲勸阻,「不能!百姓上城,那就是肉盾炮灰,必死無疑!」
「城破了一樣必死無疑!」太史闌大喊,「給我把人拉上來!拉上來!擋一刻是一刻,我不要輸!我不要輸!」
眾人怔怔地望著她,眼神不敢置信——她真的瘋了?
也有人漸漸相信,太史闌性子那般剛烈倔傲,最近壓力又這麼大,一城生死繫於她一人之身,這叫一個女子如何承受?
無盡壓力和逼迫之下,絕望之前,她失心瘋也是可能的。
醒悟到這一點,眾人眼底的絕望頓時如潮水般呼啦一下湧出來——太史闌都瘋了!主心骨和精神支柱已塌!北嚴,是真的完了!
北嚴在三天前就該完了,但因為有堅毅剛強超乎常人的太史闌在,眾人一直咬牙苦苦支撐,總覺得還有希望,那麼強的一個女子,她在,就是深谷那頭的微光。
可是現在……她下了這樣可怕的命令,這絕不是她在清醒狀態下能做出的決定,她真的……真的瘋了!
「去拉人!去趕人!」太史闌開始踢身邊計程車兵,「快去!不然以軍法處置!」
「太史!」史小翠一把抱住她,太史闌啪地一個橫肘拳,打得她身子一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