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朵花,看不出什麼品種,玉白色,六瓣,中間託著淡綠色的蕊心,那種玉白很少見,不是常見的花那種單薄而柔軟的白,亮而冷,瓣葉微厚有質感,望去如玉版,線條明朗,有亭亭之姿,卻無媚態。整朵花看在人眼中,只覺得清而亮烈,姿態峻拔。
在這硝煙瀰漫血跡斑斑的戰時城頭,此刻這一朵花的乾淨、清麗、潔白、靜謐、越發鮮亮而風姿獨特。於烽火之間的不協調中,反生出極度的誘惑來。
「剛才看見了這朵花,忽然覺得一定要採下送給你。」李扶舟擎著花,送到太史闌面前,最後幾個字聲音更低,「它讓我……想起你。」
太史闌聽見身後有唏噓之聲,沈梅花似乎在吸鼻子。
剛才,他冒著生死之險,就是為了摘這一朵花?
對面,拈花而立的男子,風神溫潤,笑意款款,那朵花綻放在他玉色的指尖,和諧溫存得似乎可以走到亙古。
「好!」一陣寂靜中,不知道誰大聲喝彩,「才子配美人,鮮花識芳華,李先生,還不快為太史姑娘簪上!」
太史闌的頭髮最近已經長長了,她想還剪成短髮,卻沒空,卻也絕不會挽雲鬢,都是高高束著,導致北嚴城內現在以此為流行,很多姑娘束高發,穿男裝。
「簪花!簪花!」城頭上戰鬥此時正告一段落,士兵們剛死裡逃生闖一口氣,見著這一幕都沸騰起熱血,大聲呼喝,聲浪漸漸練成一片。
「快呀,猶豫什麼!」史小翠不知什麼時候轉到李扶舟身後,拼命搗他的腰眼,一副皇帝不急太監急模樣。
而沈梅花在太史闌身後,恨恨踢她的腳跟,一邊嘀咕「好白菜都叫豬拱了」,一邊推她,「接呀,接呀。」
城頭上人人含笑,目光發亮,李扶舟眼睛也亮,卻又溫柔如海。他含著笑,手慢慢抬起。
太史闌忽然伸出手。
在他的手落下之前,接過了花。
隨即手一垂,毫不猶豫,把花別在了自己衣襟上。
她三個動作一氣呵成,決斷乾脆,幾乎眾人都沒看清楚李扶舟剛才想要做什麼,只看見太史闌超級主動地接過了花。頓時覺得此情此景甚美好,果真郎情妾意,都發出一陣激越的歡呼。
李扶舟的手,卻在半空細微不可察覺地頓了頓,隨即收回。
他揹著光,看不清臉上神色,只唇角淺淺笑意,似乎略有惆悵。
太史闌已經轉過身,面容平靜,眼神里也有深深的,難以辨明的東西。
她目光一掃,眾人便想起此刻是在何時何地,趕緊住了聲,各自做事去了。
花尋歡等人佩服地看著太史闌——她就有這本事,瞬間讓人感覺到她的威嚴和壓迫,讓人不敢造次。
「我需要一個偶人。」太史闌神情已經恢復了正常,「一個很像我的偶人。」
李扶舟此刻神情也很平靜,立刻反應過來她的意思,「你要草人借箭?」
太史闌覺得這個詞很好,李扶舟智慧果然不可小覷,唇角微微一彎,「不能是草率的草人,必須要有能工巧匠。」
「說到這個我倒有些慚愧。」李扶舟笑道,「我家族在前朝,曾有家將擅長各式傀儡製作,栩栩如生,甚至可以上陣作戰。後來用不上了,也便沒有再流傳下來,那位老僕曾經要教我,但被我拒絕了,早知道便學了,今日也可以派上用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