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不知道,國公明明已經退居幕後,擺出不想插手內政的模樣,今日為何一反常態,強力干預?是誰有這麼大能量,令他再度出手?
「可是國公……」他囁嚅著,心想國公把天紀和上府驅逐出青水又怎樣呢?兩軍在青水,好歹觀望幾天還是會救,這人都趕走了,不更是沒法子救北嚴?
「我要他們添什麼亂?」容楚斜著眼睛,幾分媚態,幾分凜冽,美到生出煞氣,「就如你西凌行省,別以為我要你的人,我要總督令,不過是怕你們阻我的路而已。」
董曠瞪大眼睛,忽然明白了容楚的意思——他根本不是要西凌兵力相助,他來「借」總督令,是因為馬上青水關一旦進駐天紀和上府兵,必然要沿路戒嚴,不允許任何人隨意出入,自然也不會允許晉國公這樣的曾經軍中帥將插手,他趕走他們,只不過是怕被阻礙行程,先開路而已……他竟然是要自己去救北嚴!
瘋子!可怕的瘋子!
北嚴被困,戰況不明,西番兇悍,進逼內地。
他竟然輕輕鬆鬆一計踢開西凌,踢開兩軍,給他自己清道!
「好了。」容楚施施然站起來,隨意拍拍手,道,「總督令交給我吧。」
「國公!」董曠駭然向後一退,「下官……」
「咦。」容楚一臉詫然望著他,「董大人,你我已經是一條船上的螞蚱,難道你現在還想甩掉本國公,獨善其身?」
「我……」董曠瞠目結舌——自己什麼時候和他成為一條船上的螞蚱了?還有,他是螞蚱嗎?他明明是一隻惡虎!
「剛才那個驅狼逐虎,趕走天紀和上府兵的美妙計劃。」容楚笑吟吟地道,「不是你和我一起商量的麼?」
董曠身子往上一躥,險些蹦了起來,一瞬間滿頭大汗滾滾而下——見過黑心的,沒見過這麼黑心的,明明是他挾持了自己硬要說給自己聽,怎麼就變成了兩人「密室商量,共同對付天紀上府」?
可是不承認有用嗎?他容楚如果真的要拉他下水,誰能阻止?
威脅,赤裸裸的威脅。
可他就得受著。
「放心。」容楚雙腿交疊,仰頭看著天際,悠悠道,「本國公不會讓你為難的。」他隨意掰了掰手指,喃喃道,「嗯,時辰也差不多了。」
董曠瞪著眼睛,心想什麼叫不會讓他為難?總督令落入外人手中,他就是殺頭大罪,他容楚便有通天手筆,這南齊也不是他家的,怎麼叫他免罪?
一時間想死的心都有了,正想著是不是一頭碰死以免牽累家人,忽然嗅見一股燒焦了的氣息。
與此同時他聽見驚叫,「走水了!走水了!」
董曠霍然站起,一抬頭便看見花園裡九曲連廊已經著火,府內各處也冒出黑煙,火頭似乎是從很多地方同時燃起,今天正好順風,幾乎立刻便燒得呼呼亂卷,如一匹匹深紅的旗,在那些翻飛的旗影裡,先前他那些不敢靠近的護衛,都一邊大喊「救大人!」一邊往這裡奔來。
百忙中董曠瞄了一眼容楚,眾人的慌亂正映襯出他的鎮定,這時辰了,他竟然在用一柄精緻的小刀修指甲,小刀映著他明媚的眼波,淡定,而又寒意隱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