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謝太后謬讚。」容楚輕笑,「李總管是宮中第一高手,他怎麼會找不到人藏在哪裡?他找不到,那就說明,根本沒有。」
李秋容好像沒聽見,眼睛又斜著水底。
「你說沒有便沒有罷。」宗政惠笑起來,她笑的時候,喜歡微微擺著身體,輕巧的弧度少女般嬌俏,毫無平日裡端莊風範,「緊張什麼呢,我又不會因此查抄你容府。」
「太后若真的要抄,微臣便敞開大門。」容楚伸手一引,「正好以證微臣清白。」
「哎。不和你說這個了,越說越正經,好無趣的。」宗政惠擺擺手,轉過身去,看著荷塘,「你家的荷花開得好,陪我一起看看吧。」
容楚閒閒走過去,站在她身側,依舊離著三步,「我想……這荷花還沒開吧?」
「沒開才最好。」宗政惠的聲音裡隱隱帶了幾絲幽怨,「這才是花最好的時刻,所有人都在期待它下一刻的美;若開了,則不過博幾句讚賞,然後被不懂憐惜的人折下,在金瓶玉盞中迅速枯敗,葉殘花消,作為花的這一生,也便完了。」
「可是作為花,她們最期待的一刻,也是被貴人讚賞地採下,以金瓶玉盞隆重相待。」容楚笑容看起來很誠懇,「否則,花兒只怕又要哀怨無人欣賞,無人採摘,無人憐惜,空令她寂寞等待,開敗枝頭,最後葉殘花消,零落成泥了。」
一瞬沉默。
宗政惠沒有回首,手指擎著一朵花苞,指尖無意識在上面劃啊劃,將那她剛剛還在由衷讚賞的嬌嫩花骨朵,劃得七零八落。
容楚不語,轉頭看一邊的橋欄。
他在等她發怒……嗯,最好拂袖而去。
半晌宗政惠回過頭來,並沒有怒色,反而眸底盈盈,含了點點淚水,忽然抓住了他的袖子,顫聲道:「阿楚……你是在怨我……怨我當初貪慕虛榮麼……」
容楚一怔,低頭看了看衣袖,淺綠生絲隱織暗紋的質料輕薄,被宗政惠染了淡紅蔻丹的手指抓得一片皺褶,她抓得過於用力,以至於血湧指節,手指雪白而指節鮮紅,淡粉蔻丹指甲根泛出點點青色,悽豔如女鬼的爪。
他心底忽然泛起一絲淡淡厭惡。
這厭惡,使素來雍容有城府的他終於犯了點公子脾氣。忽然一笑,抬手,手指輕輕一劃。
一截袖口,齊整整地截了下來,宗政惠手抓了個空,攥著那截斷袖滑了下去,啪地打在自己腿上。
容楚神情溫柔。
「太后如此喜歡微臣的衣服。」他莞爾道,「微臣應當脫下來相贈太后的。只是如此未免大不敬,只好送上一截衣袖,聊表心意。」
宗政惠怔怔地抓著那一截衣袖,似乎還沒反應過來,又似乎想不到容楚如此大膽。
李秋容橘皮老臉一陣抽動,腿腳挪動,似乎很想做什麼,容楚一眼瞥過去,老李身子一僵,不動了。
他定定地站著,維持著一個半轉身的姿勢,不敢側過去,也不敢正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