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太陽。」他道,「曬久了終究會暖和的。」
「沒有永恆的日頭,卻有從不遲到的黑夜。」太史闌望著那日色,眯起眼睛。
兩人不再說話,靜靜看西番兵退去,那先前持矛險些要了太史闌性命的將領,在大旗下凌厲地看了她一眼,轉身退入後陣。
李扶舟在城頭放了一管煙火,通知城外配合作戰的江湖人士撤離。
「我們現在只能等臨近的上府兵出兵,或者天紀軍來救。周圍府縣軍力不足僅能自保,指望他們怕是不能。」李扶舟道,「最快三天,我們才能等到援軍。城裡糧食夠嗎?」
「餓兩天不會死人。」
兩人眼神並沒有輕鬆,誰都知道城記憶體糧不足不是當前最大危機,援軍只要幾日內能到都餓不死人,但城內士氣、軍力以及內城城牆的弱勢才是北嚴最大的軟肋,三千不足的下府兵,分散在四個城門,本身軍備鬆弛,軍紀不嚴,戰力低下,昨晚竟然完全是靠新兵被激,才能一氣撐下來的。
「我但望他們能快點適應,撐過去。」李扶舟手扶城頭,眼神淡淡憂慮,「西番穿山突襲,沒帶乾糧,必然要以戰養戰,所以接下來的攻城戰只會越來越兇狠。」
太史闌不說話,注視著那些青澀的少年,他們止住了哭,開始慢慢推下城上的死屍。
火虎帶著人,送乾糧上來,一個大筐子裝著粗麵餅,一個大筐子裝著鹹菜湯,鹹菜是從農戶家中搜集來的,城內擠進了太多人,油鹽瞬間告缺,但士兵沒有鹽就沒體力,所以太史闌下令,對百姓控制鹽米油,儘量保證士兵的供應。
太史闌起身,要去排隊,李扶舟一把拉住了她。
「這事兒該男人做。」
太史闌挑挑眉,不覺得自己有必要被照顧,卻沒拒絕。
李扶舟排在隊伍後面,士兵們看他和太史闌一起,自覺地要讓他先拿,李扶舟微笑拒絕,過了一會兒拿了兩份麵餅和湯來,太史闌原以為他得跑兩趟,結果李扶舟把餅放掌心,碗放在餅上,一手託一個,穩穩地走過來,一邊沈梅花尋歡都在吃吃地笑,太史闌看他那難得滑稽的造型,也忍不住勾勾唇角。
她決定,哪怕那碗底不太乾淨,麵餅因此或許有點髒,她也一定吃下去。
誰知他過來,在她身邊坐下,把碗和麵餅遞過來,手掌上發出簌簌的聲音,太史闌這才看見,碗下和餅下都墊了乾淨的油紙,隔開了碗底和麵餅,麵餅和手掌的距離。
嫋嫋熱氣裡他微笑著,鹹菜湯在那樣的笑容裡,聞起來香氣撲鼻。
沈梅花花尋歡坐得遠遠的,一邊啃麵餅一邊擠眉弄眼吃吃笑,如果不是對太史闌心存敬畏,只怕玩笑早開得滿天飛。
太史闌接過湯和餅,麵餅粗劣,直接咬是和牙齒過不去,她將餅撕碎了泡在湯裡,餅子沉下去,一塊塊紅色的肉塊浮上來,仔細一看,是滷牛肉。
太史闌抬起眼來看著李扶舟,李扶舟笑笑,「得知北嚴被圍時我們正在喝酒,酒罈子未及收拾便開始安排衝陣,我順手揣了一塊牛肉在袖子裡,想著北嚴內城糧米肉類每天都由外城運進,內城被圍,大量百姓入城,肯定食物緊缺,就算有,以你的性子,也肯定是讓別人先吃,所以給你帶塊牛肉來,好歹吃著實在點。」
說完他隨意地喝他那碗漂著鹹菜葉子的清湯,笑道:「滋味不錯,快吃,再等就涼了。」
太史闌出神地注目湯碗,騰騰的熱氣衝上來,遮沒了她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