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泰藍縮著脖子躲在趙十三腦袋後,瞅準機會抓住一隻飛過面前的梨子,用袖子擦擦,笑呵呵啃了一口。
張秋冷笑一聲,他要的就是這句話!
失了人心的太史闌,算什麼!
「你進城後,不得傷害於我,你發誓!」
「我發誓!」太史闌答得毫不猶豫。
「好!讓路!」
下府兵讓開一條道,太史闌大步走過來,張秋盯著她,道:「你在後頭跟著,快點,我們一進去就關城門。」
「好。」太史闌在震天的哭聲中平靜地答,上前一步。
趙十三和火虎,也同時上前一步,一個隔開了面前的一個下府兵小隊長,另一個悶不作聲一個肘拳,砰地一聲撞在了護在轎前計程車兵身上。
那士兵向後一倒,撞在了張秋的轎子上,張秋身子向後一傾,正要努力坐直,轎簾呼啦一掀,陽光唰一下湧進來,一隻手像從陽光中生出,忽然就到了眼前,微冷而蒼白地,狠狠掐住了他的咽喉。
張秋瞪大眼睛,看著面前的女子,他後仰的脖子,只能看見她一點鼻尖,微尖,延伸出筆直的弧度,之後鋪展開寬廣的額。像她的性情——乍看似直,其實廣闊浩瀚,亦有起伏山川。
他想掙扎,想叫喊,可捏住他咽喉的手指如此緊。
「讓我帶百姓一起進去!」太史闌手指不松一毫,冷冷道,「不然我就立刻扼死你。」
張秋脖子後仰,額上迸出青筋,憤怒地瞪著她。
或許他的眼神里寫滿了「你發誓過的!竟然翻臉不認!」的控訴,以至於太史闌終於大發善心,淡淡解答:「我只說我發誓,沒說發什麼誓。」
張秋覺得喉嚨裡一陣腥甜,想必是氣得上湧的血,可惜被扼緊了喉嚨,吐都吐不出。
「現在我的誓言,可以說給你聽。」太史闌道,「我發誓!傷我侵我者——此、仇、必、報!」
張秋絕望地看著太史闌。
太史闌已經掉轉眼光,面對圍攏來的北嚴府僚屬和府兵,低喝,「讓開!」
轟隆一聲轎子墜地,幾個一直腿在打抖的轎伕,終於棄轎而逃,轎子撞在城牆邊,後板翻倒。
「出來。」
仍然維持著勒住張秋脖子的姿勢,太史闌把張秋揪了出來,一步步推向內城城門,一眾僚屬和兵丁臉色慘白,也隨著她的步子,一步步向後退著。
百姓們的歡呼聲,卻在此時山呼般爆發。
他們潮水般湧過來,跟在太史闌的身後,向城門緊逼,那些甲冑齊全,得到命令不許任何外城百姓入城計程車兵,失去了主事人,也失去了主心骨,茫然退卻,槍尖一寸寸軟垂。
景泰藍坐在趙十三的肩膀上,維持著啃梨的姿勢,傻傻地看著四面八方湧來的人群,一口梨肉掉下來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