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楚看著一大一小的身影走下山坡,進入馬車,想著這段日子的水中漂流,相依為命,男女反串,一路戲謔中暗含驚險的旅程,想起她每日為他按摩時,力度適當的手指,想起燈光下那看似堅硬女子,側面的溫柔。
他慢慢地,笑了下。
她說他已經在喜歡她。
但真愛未滿。
她這樣驕傲純粹的人,自然不會接受不夠純粹的感情。
真愛麼……
容楚的眼眸微微垂下,落在黃色山坡的縫隙,那裡,一朵野花在瑟瑟風中頑強探頭,撐開單薄的花序,一半淺白,一半深藍。
馬車轆轆行駛,趙十三親自帶著容家護衛為太史闌趕車,一路往北嚴。
太史闌原本拒絕了他的護送,容楚身體不好,趙十三更應該去陪伺他,但趙十三表示,上頭接到密報,說最近西番兵馬似有異動,擔心西番近期將有叩邊之舉,雖然西番要想進入北嚴,必須先得越過西凌行省上府兵大營和外三家軍中天紀軍的西大營,從理論上來講不太可能,但趙十三說,國公認為,西番名將耶律靖南用兵狡詐,為人大膽跋扈,常有驚人之舉,必須多做防備,所以堅持留了下來。
當初他們被水衝到靠北的鄰省,一路向南,不知道是不是山脈阻擋的關係,一進入北嚴地界,氣候便好上許多。
景泰藍枕著太史闌的腿呼呼大睡,太史闌一動不動看著他——前幾日容楚和她說,景泰藍現在的處境很詭異,連他也不確定到底應不應該送他回去,現在有些人的反應太出奇,讓他甚至覺得,也許景泰藍在外面,更能看出許多秘密。
當時容楚遙望著麗京方向,淡淡道:「不過無論如何,四個月零二十天之後,景泰藍必須回去。」
四個月零二十天……
這個準確的日期不知怎的,讓她心中有點不安。
景泰藍留在她身邊已經整兩個月,接下來的那段日子是什麼意思?在印象中,只有一種日期可以預算,並且大概尾數是二十。
太史闌的眼神,漸漸冷了下來。
如果真是那樣的話……
景泰藍忽然動了動,抱住了她的腿,身子樹袋熊一般往上攀了攀,腦袋在她腿上蹭了蹭。
一個下意識尋找安全感的方式。
太史闌忽然覺得自己不夠強大。
還有四個月零二十天,景泰藍很可能就要面對此生最大的挑戰和危機,而她還什麼都沒有,甚至沂河壩潰壩那天,景泰藍被金正拋入洪水,她都無法去救。
如果不是容楚,也許現在她和景泰藍都已經死去。
景泰藍在她膝蓋上吧嗒著嘴,那聲音和小時候的么雞一模一樣。
四個月零二十天……她要在這段時間內,擁有可以保護他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