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動情(4)

鳳傾天闌 天下歸元 第2頁,共2頁

經歷戰場的人,看過很多臨終的人,扭曲的、猙獰的、絕望的、悲切的……再平靜的人,都難免在人生的最後一刻,留一抹深切的哀絕,唇角的紋路,刻滿一生。

從未見過如此安詳的臉。

仿若沉睡。

若不是那臉稍稍蒼白,被沙子磨礪出淡淡血痕,或許那就是真的安眠。

活埋的痛苦,很難讓人不掙扎,她竟然沒有掙扎,是不是因為知道他必定要來,怕猙獰苦痛的死相,讓他疼痛終生?

有一種愛,以死亡訴說,是穿越曠野的孤獨閃電,一霎照亮,永寂黑暗,最終無聲。

李扶舟跪在沙堆邊,痴痴地一動不動。已經停了的風雪忽然又呼嘯起來,掠過少女蒼白美麗的臉,一縷長髮散開,糾纏在了他的肩。

或許不願走,或許是告別。

對面敵營裡,隱隱有狂笑傳開,充滿戲謔和得意。

李扶舟忽然站起來,衝了出去。

他一步便跨上了馬,再一瞬已經沒入雪中,茫茫風雪,淹沒寂寥孤涼的背影。

而容楚,沒有動。

他退了回去,甚至連三百勇士的屍首都沒收拾,迅速回營整兵,重新修改作戰計劃。

那是喋血化雪的一夜……

太史闌的聲音,忽遠忽近,「單騎縱橫敵營,三入三出,殺西番紅纓大將,後為敵追逐至甜水井,力竭,西番諸敵至,南齊主將以三百冰屍矗立陣前,時值黑夜,寒風呼嘯,似有鬼哭之聲,西番諸將膽寒,以刀兵戮屍,未料屍中遍藏火藥刀針暗器毒物,爆裂彈射,中者無數,夜馬踏驚衝陣,此時南齊伏兵出,西番無人生還,屍填諸井而滿,後又名鬼哭井……此役奠十年近東邊境之穩,至今西番不敢過甜水井……」

景泰藍打了個寒噤。

太史闌也住了嘴。

未曾想到,在現代,人體炸彈,這種恐怖組織常用的可怕手段,竟然在另一個時空,為另一個古代人早早使用。

何況這還不是以俘虜或敵方屍體來設陷阱,是用己方陣亡的將士屍體來做誘餌,下這命令的人,該有何等堅毅決絕的心性?

可以想象,西番士兵追著李扶舟,衝到陣前,隨即殘暴的番人看見自己殺死的人,都被凍成了冰屍,直挺挺矗立在自己面前——這是一種何等驚怖的感受?在這種驚怖的感受面前,人們會忍不住動手,刀劈,斧砍,想像清除路障一樣,清除掉這種冰冷的恐懼。

然後,冰屍炸開,火藥刀針暗器毒物四射,番人死傷無數,南齊一衝而出……

想到那夜一波三折,人間慘景,冰屍當面,陰招迭出……以己之道還施彼身的冷酷與決絕,太史闌也似置身於廝殺號叫之中,聽見那夜分外淒厲的帶血的風雪。

人何以待我,我以何待之,雖借同袍屍首而不悔。

「主將是誰……」景泰藍小手抓緊了太史闌的衣袖,抖抖地問,「是誰……」

太史闌抬頭,看了看容楚。

看著對面平靜皎潔,近乎豔美的臉龐,看著他似三分笑意又三分冷意的眸子,實在很難將那一夜風雪殺神,冷酷將軍的身影,和他重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