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兇猛突然的雨,太史闌和蘇亞都被打到窒息,無法發聲,只有火虎忽然仰天呼號,「完了!完了!比我想象得還糟!」
「瘋子。」蘇亞嘀咕了一句,拖著他快速奔下堤壩,迅速把他捆在馬上,和太史闌趕回府衙。
大雨落下的那一刻,北嚴府衙後院裡,府尹張秋被那一聲巨響驚醒。
一睜眼看見天瓢傾落,他眼底閃過一絲興奮的光,披衣坐起,捻亮油燈,開始寫信。
信紙雪白,壓印桑紋邊,古樸又精美,是京中某個貴人的喜好。
「請兄臺代稟:龍莽嶺盜匪一事,卑職已有萬全之策在心,必不致有所遺患,危害你我。此間地利人和,又逢天時,是為神助。請主子放心。稍後會對二五營諸人有所安排……另,沂河壩去年冬加固時,工程節餘銀兩三百萬兩,已命鹽幫劉舵私密押入麗京……請代問主子安。」
信寫完,他耐心地等吹乾,放入特製的信封,小心地放在窗臺下一個暗格裡,等待天亮,有人來取走。
隨即他看向滾滾雨幕……這麼大的雨,兩個女人單身去圍捕那個惡徒,荒郊野嶺,殺人惡盜,能有什麼結果?嗯,好及時的一場雨,到時候一切痕跡都被沖掉,正好又一樁死案。
他手指敲著桌面,沉思,又可以給火虎的罪狀上添一筆,賞金要不要再上一格?也好表表官府對破案的決心和誠意?唔,明早什麼時候派人去收屍?
大雨也驚醒了簽押房值守的兵丁馬壯們,眾人都沒了睡衣,起來關窗嘮嗑。
「那倆女人運氣真不好,」那個報信的衙役嘻嘻笑道,「這麼大的雨,看樣子九死一生了。」
眾人大多都笑,也有人皺眉不做聲,半晌一個半老兵丁道,「三狗,你樂呵什麼,說起來人家有什麼錯?我家就在龍莽嶺附近,家鄉人多少年因為那些慣匪沒過上一天好日子,這次捎信來說,那些山匪最近收斂了許多,才來得及搶種莊稼……咱們是莊戶人出身,莫因為投了官府,就忘了做人本分!」
「放你孃的屁。」幾個年輕衙役惱羞成怒,「食君之祿忠君之事聽過沒,你一身反骨,小心大老爺拿你!」
「吵什麼呢。」有人幽幽道,「反正那倆女人死定了,三狗子,報訊可是你去的,小心人家冤魂來纏你喲。」
「胡扯什麼。」一陣風過,三狗打個寒噤,畏怯地四面望望,強笑道,「我一身正氣,兩袖清風,我怕什麼……」
「砰!」忽然大門一聲巨響。
心裡有鬼的眾人,驚得一跳,互相望望,發現對方臉色都白了。
「風……是風……」三狗勉強笑道,聲音打抖。
「砰。」又是一聲,還夾雜著人聲,似乎是在打門,風雨聲裡聽來,明明是女聲。
「幻聽……幻聽……」三狗的白臉已經發青。
「好像有人在撞門。」那個年老兵丁道,「三狗,今天是你值戍守門,你去開門。」
「我……我……」三狗囁嚅半天,賠笑,「牙叔,我今天老寒腿犯了,要麼,勞煩您一下?您向來行得正,不怕這些髒東西。」
「我?我一身反骨。」牙叔閉眼悠悠道,「不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