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清脆的破裂聲蓋過尖叫吵嚷,景泰藍抓著半邊破碗,不動了。
侍女張著嘴,一臉慘白。
容楚忽然飛快地掠過來,一把奪過景泰藍手中的半邊瓷碗,景泰藍傻傻的,也不曉得動彈。
太史闌捂住額頭,不動。
「我看看。」容楚口氣難得有點焦灼,伸手去掰她的手。
太史闌想避讓,頭暈眼花的哪裡抵得過他的力氣,手一讓,一股鮮血順著額頭緩緩流了下來。
鮮紅的血跡自光潔的額頭蔓延,一縷黑髮蔫蔫地被泡軟。
景泰藍眼睛瞪得不能再大,烏黑的瞳仁裡,漸漸瀰漫上血色和無限驚恐。
他似是想撲上前,又似是想逃避,張開雙手不知道該幹什麼,身子大力向後一仰,砰一聲後腦撞到抱住他的侍女的下巴,侍女痛呼,他卻好像全無感覺。
太史闌張開眼,正對著景泰藍的眸子,看見孩子的巨大驚恐。
她原本不想嚇著景泰藍,此刻忽然覺得,讓他直面她的流血,也好。
但她也不打算矯枉過正,往後一倒裝被打死好加深印象——教育也有其限度,任何時候都不該給孩子種下恐懼的種子。
她注意力都在景泰藍身上,沒注意到容楚的眼神。
或許容楚自己這一刻都沒注意,他看著那道並不算大的傷口時,眼神竟然是焦灼的。
「來人!」他道,「快拿藥箱來……」
他的話被太史闌止住。
她鬆開手,面對景泰藍,景泰藍捂著眼睛拼命向後扭身子,太史闌從侍女手中接過了他。
景泰藍一落到她懷裡,僵硬繃緊的身子忽然就軟了下來,放下擋著眼睛的手,驚惶地仰望她的傷口,伸出小肥手試圖去堵住流血的傷口。
傷口本來要停止流血了,給他這麼一碰,頓時又綻出鮮血,容楚想阻止,太史闌用眼神阻止了他。
景泰藍驚慌地發現,自己堵不住流血,眼淚忽然就一串串滾落了下來。
只是瞬間,長而翹的睫毛上便霧濛濛掛滿晶瑩的水珠,他開始抽噎,「你要死了……你被我殺了……」
「景泰藍。」太史闌將頭擱在他小小的肩膀上,「不,我不會死。」
「真……的……嗎……」
「我不會死。」太史闌道,「但是如果傷口往下一點,到達眼睛,或者往上一點,刺入太陽穴,或許就真的會死。」
景泰藍激靈靈打個寒戰,眼底有慶幸也有畏懼。
「你記住。」太史闌緩緩道,「人的生命可以很強悍,也可以很脆弱,癆病鬼可以咳喘著活幾十年,壯漢卻可能因為一拳而倒斃。但無論如何,生命只有一次,所以,尊重它。」
景泰藍似懂非懂地望著她,沙啞著嗓子道:「她們說我可以殺……」
「剛才我有沒有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