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楚正在喝粳米粥,聽見西局兩字,似乎微微頓了頓,曼聲道:「哦,西局啊……」
他語氣聽不出喜怒,但這話本身就代表一種含義表達,喬雨潤笑了笑,從容地道,「近年來,朝中及諸王公,對西局多有誤會,其實依我看,多半是那些人做賊心虛,自身有鬼,自然畏懼我朝秘密偵緝部門,如國公這般光明磊落,自然是不怕的。」
「我怕。」容楚一笑。
喬雨潤一怔,隨即微笑,「國公玩笑了。」
「我怕喬女官和我一本正經。」容楚哈哈一笑,將碗一推,「我還怕我容楚尚未老去,便庸碌無用,自己遇到刺殺,還需要女人來替我解決。」
他含笑低頭看著喬雨潤,語氣輕柔,笑容光華四射,然而俯下的飛鳳般的眼角,幾分尊貴裡幾分森然。
那樣的森然漫不經心,而又殺機凜然,近在咫尺的喬雨潤,竟不由自主打了個寒戰,急忙輕輕一笑,放軟聲調,「國公這說的,叫我怎麼生受。王公公是西局偵緝司掌事太監,我們既然遇上謀刺國公的大案,於公於私,都必得查辦一二,否則太后知道,咱們不免擔失職之罪,國公雅量,想來必然是明白的。」
「只要你明白,我自然也是明白的。」容楚又開始笑得可親,親自給喬雨潤盛粥,「多吃點,一路辛苦。」
喬雨潤雙手接了,仰起的臉笑容誠懇。
太史闌默默嚥下一口湯包。
上位者就是這樣爭權奪利的?笑裡藏刀,刀上淬毒,每個字都是雪裡深埋的長劍,拂去純淨軟和外在,裡頭四射寒光。
哪怕是她半隻眼角都瞧不上的喬雨潤,也絕非花痴,一旦論起正事,好哥哥也不是好哥哥了,美色也浮雲了,面對勢力雄厚殺機暗藏的容楚,竟也是一步不讓。
看樣子,她還得學。
「飽了。」她碗一推,站起,對李扶舟一點頭,看也不看容楚喬雨潤,揚長而去。
「太史姑娘如渾金璞玉,天真直率,真讓人喜歡。」喬雨潤含笑看她背影。
容楚瞄了李扶舟一眼,笑道:「是不錯,不過就像扶舟說的,像你這樣溫婉大方,親切可喜的女子,才是最好的。」
「怎麼當得起李先生謬讚。」喬雨潤眼神驚喜,轉臉看李扶舟。
李扶舟微笑,沒承認也沒否認。容楚又道:「今日天氣甚好,喬女官難得出門一次,也不要辜負這春光,趁我斟酌給太后回摺子,讓扶舟陪你四處走走。」
喬雨潤眼神驚喜,「真的嗎?不過李先生諸事操勞,我不當再勞煩他。」
「伴美陌上游,杏花吹滿頭,這可是修也修不來的好事兒,他哪有不樂意的。」容楚微笑。
李扶舟起身,微微一讓,「喬小姐請。」
喬雨潤笑容,落落大方又帶恰到好處的微羞,對容楚告了罪,同李扶舟並肩而行。
此時太史闌剛走到竹情身邊,那侍女張大眼睛,感嘆:「李公子和小姐,當真一對璧人!」
聲音不高,正好足夠太史闌聽見。
太史闌微微偏頭,淡定無波的眼神掠過那對「璧人」,覺得其實還是不怎麼配。
野花插在玉瓶裡,寒磣。
喬雨潤和藹地對她笑,輕輕道:「太史姑娘還要去就學吧?或者還得照顧你的孩子,不好耽誤你的正事,我們便不邀請你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