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扶舟微笑頷首,兩人前後而行,容楚走出幾步,回首。
夕陽下,金光中,那抱著孩子背對日光緩緩而行的背影,筆直,略帶孤涼。
當晚,發生了一件轟動二五營的事。
這件事不僅轟動了二五營,甚至在不久之後,傳遍南齊所有地方光武營,被所有光武營成員引為奇談,多日津津樂道,並終眾人一生,都沒能明白,事情是怎麼發生的,而又到底發生了什麼,使某個堅決不可挽回的誓言,徹底逆轉的。
那天晚上,容楚和李扶舟去喝酒。
那天晚上,太史闌安排景泰藍洗澡並學習游泳,這是她規定的景泰藍必學逃生課程之一。
那天晚上,洗完澡後的太史闌,打發一個護衛,給住在竹園的曹夫子,送去了一個紙包。
然後……
然後事情就發生了。
最先看見曹夫子的是蕭大強,小白臉攻吃過晚飯,正摟著他家大熊受河邊漫步,忽然就看見一個人,穿一條輕飄飄白忽忽的褲衩,赤一副瘦筋筋骨愣愣的胸板,光兩條毛颼颼黑烏烏的長腿,頂一個花兮兮搖晃晃的瓷盆,從遠處教官院子裡晃了出來,後面好像還跟著一大群人。
「咦,哪來的傻子。」蕭大強說。
「哪呢哪呢?」熊小佳踮腳。
「是不是前頭營外破廟裡那個瘋子?」蕭大強以掌搭簷,張望。
「有點像,好像胖一點?」熊小佳眯著眼,「我看不清,大強大強,抱我一把,我爬牆頭看看。」
「好喲,佳佳。」蕭大強吐氣開聲,把他家熊受抱到牆上,可轉瞬他家嬌弱的熊小佳就栽了下來。
「曹……曹……曹……」熊小佳迸不出一個完整字眼兒,蕭大強還以為他在罵人,「咋了咋了,操誰?是不是有誰推你?我揍他去?」說完捋袖子,袖子捋一半,看見一個人,一步一磕地過來了。
頭頂痰盂,身穿褲衩,一步一磕,老曹夫子是也。
他身後人山人海,整個二五營上下人等都被驚動了。
老曹卻沒有一絲尷尬難堪之色,老臉上紅光萬丈,連眉梢眼角都在突突跳動,毫無先前的暴怒,倒像是極度興奮。
「咋了?老傢伙氣瘋了?」
「不像哇,瞧他一步一磕,還數著數呢。」
「不會真去給太史闌磕頭吧?」
「不會……吧?」
人群熙熙攘攘跟著,腦袋隨著老曹一步一磕一點一點,眼看著老曹路線當真堅定不移地往著「扶築聽雪」去了,都傻在了後面。
眼看到了扶築聽雪的正門,早有人進去通報太史闌,太史闌整整衣服,淡定地出來,站到院門前,遠遠看見老曹轟動地、興奮地、意氣風發地、一步一磕不打折扣地來了。身後擠擠挨挨,一堆人頭,眼睛圓著,嘴巴張著,很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