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兩人前後的本來有很多人,漸漸那些人都或者拖慢腳步或者加快腳步,早早離開了那處氣場——有殺氣!
只有趙十三緊緊跟著主子,比以往更加一步不離,眼神充滿警惕。
這警惕一直維持了很久很久,據說後來趙十三經常做噩夢,經常大汗淋漓半夜翻身坐起——他夢見主子脫光光,被太史闌那個兇婆娘撲上來一陣猛捏,隨即那兇婆娘大嚷,「胸大肌太薄!肱二頭肌太弱!三角肌未成型!斜方肌沒有!不配做男人!閹了!」
趙十三一次次冷汗涔涔,為此險些以為自己得了怪病……
當然這是後話了。
兩人緊繃繃地一直到了練武場,場上已經坐了一排二五營高層,李扶舟坐在人群中,正溫和地送走兩位前來「討教」的女學生,看見太史闌,他微微一笑。
太史闌也點點頭,點得容楚眼色又沉幾分。
他向教官群走去,院正和營副看見他,下意識地要起身相迎,卻被容楚一個眼色止住,容楚坐在教官群裡,對院正微微頷首,院正心底苦笑,不明白國公大人難得光降,為什麼竟要改名換姓換身份,難道貴人都有微服的愛好?
場上學生眼光齊刷刷落在容楚身上,目光有驚豔有好奇,院正只得簡單介紹,道,「這位是楚先生,是二五營特聘新任‘行走教官’。」
學生們發出驚呼,行走教官向來位高少有,如今又添了新人,居然也和李扶舟一般年輕,女學生們尤其激動,沈梅花臉色紅撲撲的,左臉是因李扶舟而生的春色,右臉是為容楚綻放的春光。
只有太史闌有點失望,她原先還以為容楚不過是路過視察。
當國公很閒嗎?
接著院正便開始宣佈,由各科教官開始測試挑選學生,太史闌皺皺眉——不展示素質,不進行考校,將學生的命運完全交託於教官的個人選擇,遇上公正的,同情寒門的教官還好說,遇上鄭家人呢?會有什麼結果?好苗子也選不中吧?
任何改革必然遭遇阻力,在小小一個二五營內,一次選課的變動,都會引發各種牴觸和反彈。太史闌忽然有些理解,容楚為什麼在建立光武營的基本制度之後,並沒有對存在的弊端做急迫的修正,或許,他也有他的打算。
她在這裡審視改革激進的弊端,那頭,趙十三在容楚耳邊低低道:「主子,當初李大總管勸過您多次,說光武營建立初衷是為了廣招英才,去除貴賤之別。現在為了爭取地方支援,導致光武營被豪門把持,這是失卻初衷的,建議您適當遏制地方豪門插手光武分營,您都說不妨,再看看,從來沒出手管過,如今怎麼願意管這個最弱的二五營?」
容楚笑而不語,慢慢飲茶,好半晌才道:「先前太史闌有句話說得好,被別人扶上去,不如靠自己爬上去。如果這些寒門子弟甘於永遠被豪門欺壓,我為什麼要幫他們?」
趙十三怔了怔,瞠目結舌,「那……如今是出現了太史闌,那如果始終沒有人出來抗爭,那光武分營的設立,豈不就是白費了……」
容楚笑得隨意,「這不出現了一個太史闌了嗎?」
趙十三似有所悟,但還有點不明白,他的主子,不參與,不干涉,難道始終是在冷眼旁觀,等待那個振衣而起,一呼百應的人的到來?
「寧花費十年等待一個英傑,不日日努力試圖挖掘庸才。」容楚淡笑,「廢物要來何用?不值當我的力氣。」
他端起杯蓋,指指太史闌的方向,「壓迫日久,終有反彈一日,現在缺的就是那敢於一劍挑起,火花四濺的領頭人。沉默的力量一旦爆發,或有你我都為之驚訝的震動。」他笑笑,飲茶,「期待吧,號稱最弱的二五營,或許將來能帶給我,乃至南齊,一個奇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