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扶舟的神情有一瞬的錯愕,隨即笑笑,搖搖頭,拿起了旁邊的布襪。
太史闌抿唇不語,心想景泰藍現在不就是給你這隻野獸正叼著麼?
頭頂細碎聲音微微一響,淺玉色的衣袍在風中悠悠飄落,似一抹雲塗亮山巔……翻卷著精緻繡紋的袍角……束著碧玉腰帶的腰……精緻光潔的下頜……微微抿起不知喜怒的唇……最後看見那雙宜嗔宜喜,流光四射,傾倒南齊的眼。
尊貴的南齊晉國公,抱著景泰藍,降落亭頂,噙一抹意味難明的笑,俯首看著太史闌和李扶舟。
他先看太史闌,太史闌和他對視,一臉「你來幹嘛」的理直氣壯。
他又看李扶舟,李扶舟笑笑,手上不停,道:「你怎麼也來了。」
「扶舟。」容楚也在笑,拉長聲調,「有句話你聽過沒?」
「嗯?」聽出他語氣不對,李扶舟停手看他。
「朋友妻,不可戲。」
李扶舟沉默,隨即微微變色,那變色倒不像羞愧,反像有幾分怒意,「妻?」
容楚不答,臉色微沉。
太史闌忽覺詭異。
詭異的是這兩人果然不像主僕關係,詭異的是李扶舟聽見「妻」時的反應。
李扶舟卻沒有說什麼,微微沉默後,鬆手讓開,「抱歉,失禮。」
太史闌端坐不動,偏頭看容楚。
容楚被她直勾勾的目光看得微微皺眉,「看我做什麼?」
「既然你急著昭告身為未婚夫的主權。」太史闌淡淡道,「那就應該接著履行未婚夫的義務。」她抬抬腳。示意他來給自己穿鞋。
容楚瞠目看她,半晌道:「有沒有人告訴你,作為女人,你很囂張?」
「第一次聽。」太史闌注目山下雲海,「不過是廢話。」
「不要這麼倔強,你會因此寸步難行。」容楚唇角一抹古怪笑意,一抬下巴指著她的鞋,「像永遠穿著不合腳的鞋。」
「那是我的事。」太史闌舒舒服服靠在亭欄上,「你不接受,就離開。」
「若我不肯離開呢?」
李扶舟此刻倒不說話了,立一邊,看容楚和太史闌鬥嘴,唇角一抹笑意越來越有興味——容楚雖然還在笑,可好像笑得不太自然,說起來,相交這麼多年,從來只見容楚逼人笑得不自然,他被人逼得笑不自然,還是第一次見。
李扶舟饒有興致地看了太史闌一眼。
「那我離開。」太史闌答得乾脆,隨即蹺一蹺腳,看一眼容楚懷裡景泰藍,「景泰藍,幫我穿鞋。我腳痛。」
景泰藍立即從容楚懷裡掙出來,奔到太史闌身邊,呵呵笑著拿起布襪,胡亂地往太史闌腳上套,太史闌配合地穿上鞋襪,不時讚一聲,「對!就這樣!景泰藍好聰明!能幹!」
景泰藍笑得越發見牙不見眼,剛爬上山來的趙十三看見這一幕,又開始捂胸,太史闌看他一眼,心想這貨心臟病真重。
半路母子一坐一蹲,互相對答,大的眼神溫和,小的笑顏如花,李扶舟靜靜看著,眼神複雜,容楚卻忽然走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