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無聲地軟倒,倒在趙十三的手中,至死也不知為何而死。
「做好善後,撫卹他的家人。」容楚淡淡吩咐。
「是。」
大夫的屍體被迅速處理,東昌城將多一個永無尋回機會的失蹤人口。
弱者費盡努力地存在,也不抵強者拂袖之間的隨意抹除。
趙十三恭謹地立在容楚身後。
「主子……」他神情猶豫,不確定此刻容楚的心態。
「你是不是覺得,這是個好機會?」容楚負手默然佇立,半晌幽幽問。
「是。」趙十三並不避諱,「太后當權之後,對您諸多掣肘,如果能抓住這次機會……憑您手中龍魂衛,老國公在軍中故舊勢力,以及李大總管及其家族無可比擬的江湖勢力,必一呼百應,足可……」
容楚擺擺手,趙十三立刻不再說話。
「他在這裡的事。」容楚轉身看看景泰藍,「封鎖住秘密,不得外流。」
趙十三眼底爆出喜色——主子發現了這個驚天秘密,卻不將人送回,甚至封鎖秘密,是不是意味著,他也同樣有謀奪更高權位的心思?
「別想太多。」容楚看他一眼,悠悠然道,「我只是等一等,好確定宗政惠到底是什麼心思。」
宮中出了這麼大的事,已經過了數日夜,皇太后宗政惠無論如何都已經該知道,必然該知會三公,可現在,很明顯,朝中沒人知道這事。
如果不是他手下力量駁雜,訊息特別靈通,他也依舊被蒙在鼓中。
宗政惠要做什麼?
聯想到景泰藍身上的毒,他提到太后時的神情,容楚的眼色越發翻湧深沉。
眼看天色快亮,他讓景泰藍睡下,自己想出門走走,剛走出小樓,忽然一怔。
樓下花牆下,太史闌席地而坐,垂著頭,已經睡著了。
容楚停在她身邊,俯身看她。
這是他第一次看見她的睡顏,晨間薄薄曦光下,她嘴唇微微翹起,不似清醒時常冷冷抿著,頓時少了幾分犀利冷峻,多了幾分溫潤柔和。
此時他才發現,印象中總感覺她長相堅硬,其實不過是錯覺,事實上她臉龐線條恰到好處,有種少見的宜男宜女的俊美,極黑的眉微微揚起,帶幾分狂野和煞氣,唇卻柔軟輕薄,晨光下靜美如櫻。
這女人,不睜眼睛不說話,還是挺不錯的……
如果笑起來,定有獨特風情,或可勉強稱為美人了……
容楚怔怔凝視著太史闌的臉,忽然無意識地,向她緩緩遞出指尖……
他忽然想在那張難得柔和的臉上扯個笑容來看看。
看是否能邂逅另一種的傾國傾城。
然而指尖在觸及她肌膚的前一刻,忽然停住,縮回。
此刻花香正好,而她睡容寧謐,想必沉浸於甜美夢中,這女人難得有安寧的時候,還是……不要驚擾了吧。
他的手指轉到了自己領口邊,解下披風,輕輕蓋在太史闌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