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楚一怔。
太史闌跪在那人身上,雙手用力拉扯繩索,那人在她身下痛苦掙扎,發出斷續的呻吟和求饒,太史闌聽而不聞,仰起頭,用嘶啞得幾乎難以辨別的聲音,大聲數,「十、九、八、七、六……」
這回容楚也怔住,不知道她要幹什麼——殺人的快感嗎?
「一!」
最後一聲數完,太史闌霍然鬆手,繩子一抽收回袖中,然後,退開。
那人沒死,臉色青白,痛苦而意外地蜷縮在地上,捂著咽喉不住咳嗽。
太史闌已經再也不看他一眼。
這一刻容楚的心忽然跳快了一拍。
不是震驚,不是害怕,而是為此生初次邂逅的獨特個性而驚心。
狠絕、犀利、恩怨極度分明。
她動手,是因為對方傷害她,她要立刻還回去。
她數數,是算著自己被吊了多長時間,就還給人家多長時間。
一個連仇恨和生死都能計算並約束的人……
容楚忽然閉了閉眼睛。
「你……你敢傷害我們……」先前出手阻攔容楚的灰衣人已經倒在地下,瞪著眼前兇狠的女人,「你敢!你會死無全屍!」
太史闌看著他白胖的臉,沒有鬍鬚的下巴,忽然道:「人妖!」
「你!」
「人妖,告訴你那變態主子。」太史闌聲音嘶啞而冷,「誰要殺我,我就宰她!」
那白胖無須男人看她半晌,點頭。
「好,你狠,不過再狠又怎樣?終有一天,你會為你今天的話後悔。」
太史闌沒有表情,把繩索繞在自己手上。
「不過我不會替你轉告……」白胖男子冷笑著慢慢閉上眼睛,「我的任務已經完成了……」
一隻腳踏上他胸口,白胖男子詫異地睜開眼,迎上容楚古井不波的眼神。
「現在不準死。」他道,「給我帶句話回去。」
白胖男子忽然開始發抖,眼神驚恐,似乎活著回去帶話,是比死還更可怕的事。
「問她。」容楚極慢,極冷地道,「玩夠了嗎?這回,我生氣了。」
這個人生氣原來是這個樣子。
還是在笑,還是平靜,只是笑得令人發寒,平靜得像壓抑住了某種澎湃,卻不知道會在何時破堤而出。
太史闌被容楚親自一路送回家,這一次她終於感受到了這個她心中的「娘娘腔」,不怒而威的凜冽。
容楚沒殺那人妖,那人妖臉色卻比死還慘,很明顯他覺得活著回去絕對比就此自殺要恐怖得多,但容楚不讓他死,他便也真不敢死。太史闌看他爬起來的時候,褲子都整個溼了,先前視死如歸的風範,被容楚一句話給壓成渣。
她有點不明白,天下至難,唯死而已,死都不怕,還有什麼好怕的?
她瞄一眼容楚緊抿的唇,這人平日嬉笑悠遊,一旦真的沉下臉,久居高位不怒而威的氣質便令人凜然,像神揮去雲端霧氣,現一尊爍目金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