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袋開啟來,王記包子鋪的包子果然不錯。
皮薄餡大一包油,雪白的褶子因浸潤了湯汁而微微透明,一點翠綠的蔥花,從精美的褶口探出來。
太史闌也不讓他,慢慢吃了一個,要去拿第二個的時候,一雙手忽然伸了過來。
是他,傾過身子,手中不知何時已經多了一根細樹枝,剝去了樹皮,露出乾淨的白茬,他用這個做筷子,小心地挑去包子口上的蔥花。
太史闌手一頓。
她剛才吃第一個包子的時候,對蔥花多看了一眼,這樣他就知道自己不喜歡蔥花?
他卻很專心,抿著唇挑去蔥花,此刻兩人靠得極近,他半個身子傾在她面前,氣息淺淺,並沒有現今男子流行的薰香,只有一點極淡的木香,極乾淨極醇和的那種,聞起來讓人想起冬日裡溫暖而乾燥的木屋,被深紅的火堆逼烘出屬於千年木質獨有的暖香。
一縷烏髮散在他額頭,被日光打亮,透過鍍成淡金的髮絲,看見睫毛纖長,碎光迷離。
四面忽然太安靜。
鳥不鳴,花輕歇,溪水靜謐,風如低吟。
太史闌沒有讓,也沒臉紅。
「你的名字?」她忽然開口,還是平日語氣。
「李近雪。」他挑去所有蔥花,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妥,隨意地坐回,答。
「為什麼把所有蔥花都挑掉?你也不喜歡?」
「我喜歡。」他說。
太史闌看他。
「可我不知道你下一個挑選的包子是哪個。」他笑,「或許你看這個比較白胖,或者你看那個秀氣點。」
「包子都是一樣的。」她搖頭。
「不,不一樣,不僅是包子。」他笑意若深,「世間萬物,無一相同,單看你有沒有那份心情去辨別並從中得到樂趣。」
「什麼樣的心情?」她默然半晌,問。
「閒適而善於發現美。」他答。
她又不說話了,這回卻仔細找了一個包子,看起來很可愛的。
雪白的包子讓她想起了什麼,便問:「為什麼叫這個名字?和你本人有點不搭,雪那麼冷。」
「我是孤兒。」他的語氣就像在說他出身良好,毫無不適,眼睛彎彎甚至還帶笑意,「養父發現我時,我躺在樹下雪地中,養父是個私塾先生,通達文字,因此給我取名近雪。」
她喝了一口酒,古代的酒淡,所謂佳釀也不過就是甜米酒,她皺皺眉,放下酒罈,道:「好名字。」
「我也覺得是。」他喝一口酒,吃一口包子,忽然偏頭看她,「不喜歡這酒?」
「不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