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的性子……好像突然改變了很多,以前再沒有這般決斷,甚至還帶幾分睥睨的氣度,看人時的眼神,像高而遠的冰山上,月的光影和霧的寒氣,遠遠俯射。
細看太史闌的容貌,他忽然也覺得一陣迷糊,女兒是從宮中回來的,皇家的人身份有別,回來的時候他帶全體家小隔簾跪接,之後直接送到已經建好的庵堂,庵堂在後院,又是清修之地,不得傳召他也不能隨意進入,所以算起來,連同女兒入宮那兩年,他也有將近三年沒有看見女兒了。
此時看太史闌,相貌是大略不錯的,但除此之外,其餘都似乎不對的。
也許……宮中是最黑暗,傾軋最激烈的地方,在那種地方呆兩年,換誰都會脫胎換骨吧?
邰柏懷疑歸懷疑,但再給他一萬個膽子,也不可能想到,女兒真的已經光明正大換了人。
丫鬟匆匆前去通報邰世竹,她將有個新同居者,隱約那邊月洞門傳來一聲尖叫,隨即邰世竹不顧一切奔了來,撲到邰柏面前,「爹爹,不要!」
邰柏一手挽住了她,神情溫和,「竹兒,怎麼了?」
太史闌冷眼看著——邰大人對兩個女兒態度可真是涇渭分明,瞧這語氣,溫柔得快滴水了。
「我不要和……」邰世竹稍稍鎮定了點,眼珠亂轉要找藉口拒絕太史闌的同住,還沒想好理由,太史闌已經上前一步。
「不願意和我住?」
邰世蘭怔怔看著她,眼前似乎還是以往那個任她欺負算計從不反抗的姐姐,但忽然之間一切都變了,現在的這個人,冷峻、乾脆、直接、簡練,每句話都像在敲榔頭,一敲便讓人心尖鏗然一聲,火花四濺。
「我……」
「因為你會殺我?」
「你……」伶牙俐齒的邰世竹開始口吃。
「或者我會殺你?」
「啊……」邰世竹倒想說是,但眾目睽睽之下,這句話哪裡能出口?
「那還廢話什麼。」太史闌一揮手,完結了這次的對話。
氣氛沉靜,人人盯著太史闌的眼神詭異。
太史闌滿不在乎,她才不會努力扮成另一個人,她就是她,不接受也得接受。
「我困了,要睡覺。」她伸個懶腰,當先向後宅走,路過一直似笑非笑看她的容楚身邊時,看這傢伙還是一副饒有興致不想離開模樣,淡淡道,「哦,還有一點,我喜歡的那個,睡覺睡我床底,半夜給我暖腳——你要學麼?」
容楚:「……」
尊貴的國公終於走了,臨行前對太史闌似笑非笑點了點自己嘴唇,用口型道:「等我暖腳……」引得後宅拱門前偷看的邰家小姐們一陣驚豔地倒抽氣,太史闌瞟瞟那傾倒南齊的紅唇,心想還不如么雞的大嘴好看。
容楚走得很瀟灑很放心——如果沒猜錯的話,很快就會再見的。
太史闌目送他離開,才注意到自己手中一直抓著容楚的衣服碎片,她正要扔掉,忽然手一頓,隨即將那一角布料,又湊到眼前看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