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太史闌覺得這個要求很合乎情理,立即答應。
邰世蘭唇角微微一翹,輕輕發出了一聲嘆息。
她沒有再睜開眼睛。
桌上的一朵夜來香,無聲無息墜了一朵晶瑩的露珠,似淚。
窗外的水汽更重了些,盈盈在翠綠的葉尖上,天快亮了。
太史闌半跪在邰世蘭身邊,皺眉盯著她唇邊的笑意,總覺得這笑容滿含算計,十分詭異。
但一個死了的人,能算計人什麼?
太史闌甩甩頭,把奇怪的念頭甩出腦海,伸手,慢慢給邰世蘭理了理亂髮。
這一夜,初見異世那個和自己冥冥相系的人,隨即永別,親眼目睹她的死亡,親眼看見那張酷似自己的臉陷入永久沉睡。
她的手指在熟悉的眉梢停了停,似一抹風掠過靜默的湖水。
淡淡酸楚,此刻彌生。
就像看見另一個自己,在人生道路上淒涼至終。
這真不像一個好的開局。
不過結果如何,誰知道呢?
太史闌緩緩站起身,在邰世蘭內衣裡找到那個小瓶,瓶子裡是灰白色的粉末,看起來沒什麼特別,她遵照邰世蘭的囑咐,將藥粉灑進她脖子上的傷口裡。
藥粉一撒上去,她臉色一冷!
時間回到太史闌被一陣怪風推下牆之前。
遠處春風高樓,碧玉欄杆,樓上容楚刀指天南。
刀光閃在太史闌臉上時,太史闌曾經很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那麼遠的距離,那隨意的一揮手,就算當時站在牆下也未必能發覺,然而樓上容楚,手中的刀忽然一頓。
指尖一動,小刀沒入袖中,弧光一亮,像美人掠過的眼波。
隨即他飛身而起。
寬大衣袍在半空中飄然一展,也就是一朵雲被風吹散的瞬間,他已經落在樓頂。
樓高人獨立,長風正蕭蕭,衣袍獵獵飛卷,捲起漫天星光。
他的眸子也亮如星辰,負著的手掌中,一朵玉色的花正珍重半歇,容楚望了望太史闌的方向,指尖花微微一轉。
像是感應到了風中,千里香經久不散的氣息,那朵含苞的花,忽然開始慢慢綻放。
這是「未聞」花,「未聞只識千里香」,任何人身上,只要沾染了一點「千里香」的香氣,都會引起「未聞」花的盛放,千里香越濃,花開越盛。
容楚微微一笑。
手中花忽然落了下去。
底下立即衣袂帶風聲起,一條人影飛掠而過,縱身接花,隨即翻過高牆,落在牆後的駿馬上,那裡一排黑馬騎士巍然等候,夜色中一雙雙眸子明亮清醒。
接花人一聲呼哨,騎士們群馬齊策,風一般賓士而去,剎那消失於街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