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佐智之死

犬神家族 橫溝正史 第2頁,共2頁

猿藏格格地笑著。

「天啊!被綁著……嘴裡還塞著布團……」

梅子又慘叫一聲。

「對、對!就是這樣,而且他還光著上半身呢!我嫌跟他說話會弄髒我的嘴,所以就讓他坐在那兒掙扎。哦!不只是這樣,臨走前我還賞了他一記耳光,哈哈哈哈……」

梅子聽到這裡,忍不住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誰快去救救那孩子?不然那孩子會凍死的。」

一會兒工夫,一艘汽艇便駛出犬神家的水閘。

這艘汽艇上坐著橘署長、金田一耕助、佐智的父親倖吉、負責帶路的猿藏,以及吵著一定要跟來的小夜子。

汽艇開到豐田村的三角洲時,大夥兒都看見猿藏昨天留下的小船還漂浮在蘆葦叢間,由此可知,佐智應該還在廢墟里。

一行人在猿藏的帶領下來到那間簡陋的房間,只見佐智上半身裸露、嘴裡塞著布團、雙手被反綁在椅子上,腦袋還低垂在胸前。

「哈哈!那傢伙昏過去了!哼!看你以後還敢不敢胡來!」

猿藏憤恨難平地咒罵了幾句,幸吉則連忙跑到佐智身邊,取出塞在兒子嘴裡的布團,並抬起他的臉。

啊!」

就在幸吉發出一聲慘叫的同時,每個人也都看見有樣東西正纏繞在佐智的脖子上。

那是古箏的琴絃!

琴絃在佐智的脖子上纏繞了三圈之多,而更可怕的是,佐智的脖子上還出現一大圈可怕的淤血。

「不!」

這時,房內又響起一聲慘叫,接著小夜子便昏倒在地上。

古箏琴絃

那須警署的警員們因為得知發生命案的訊息而趕來這裡拍照存證,金田一耕助則茫然地看著騷動不己的現場,腦海中忽然浮起一個可怕的念頭——

(佐武被殺時,他的頭顱被破下來充當菊花玩偶的頭……)

當時金田一耕助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心裡還因此苦惱不己,但是現在他看到第二具屍體的脖子上纏繞著琴絃,便明白一切了。

(這次的連續殺人事件似乎跟大貳送給犬神家的嘉言——「斧、琴、菊」,也就是犬神家的傳家之寶有關。

如果光是佐武配上菊花玩偶,倒還可以說是巧合,然而佐智事件又和古箏——也就是琴有關,就不能再說是巧合了。

看來這起連續殺人事件不但和犬神家的嘉言、傳家之寶有關,而且兇手故意要向大家炫耀自己的本事。)

金田一耕助一想到這兒,全身不禁起了一陣哆嗦。

(斧、琴、菊三者當中,琴和菊既然已經使用過了,那麼,下一次就輪到斧成為殺人工具羅?

但是,它究竟會針對誰呢?)

金田一耕助的腦海中,不由得浮現出佐清的影像。

(菊花用在佐武身上,琴用在佐智身上,那麼剩下的斧是不是會用在佐清身上?)

這麼一想,金田一耕助又寒毛直豎,因為他隨即聯想到,殺了這三個人,獲益最大的會是誰?

此外,當刑警們奉橘署長之令,正從各種角度拍攝佐智的屍體時,楠田醫生也慌忙趕到現場。

「署長,聽說又發生命案了?」

「是啊!唉!醫生,我真希望這種事不要再發生了……對了,要把繩子解下來嗎?」

「等一下,讓我先看看。」

楠田醫生仔細檢查過屍體之後,才點點頭說:

「好了,請解下繩子吧!對了,存證照片呢?」

「拍攝好了。川田,快解開繩子!」

「啊!請等一下。」

金田一耕助急忙叫住川田刑警。

「署長,能不能叫猿藏來一下?我想在解開繩子之前,請他再確認一次。」

猿藏再度被刑警叫進來,表情顯得十分僵硬。

「猿藏,為了慎重起見,我想再問你一次,你昨天來這裡的時候,佐智的確被綁在這張椅子上嗎。」

猿藏悉眉不展地點點頭。

「當時,佐智還活著?」

「是的,他還活著。」

「那麼,他有沒有想說什麼?」

「嗯,他想說話,可是因為嘴巴被塞住了,所以根本無法講話。」

「你有沒有拿掉塞在分嘴裡的布團呢?」

猿藏不高興地瞪了金田一耕助一眼,隨即說:

「如果我知道他會有今天的下場,別說是布團,就連繩子也會幫他解開;可是當時我實在太氣憤了,怎麼會想那麼多?」

「所以你打了他一記耳光?」

猿藏苦著臉點點頭,似乎對自己當時的所作所為相當後悔。

「嗯,我能體會你的心情。那麼,你什麼時候帶珠世離開這裡的呢?」

「嗯,大概四點半或五點左右吧!因為那時天色已經相當暗了。」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四點半至五點左右,佐智還沒死,而是你帶珠世離開這裡之後,他才被殺死的。」

「是啊!唉!這根本太出人意料之外了,我只不過打了他一記耳光,怎麼知道他會……」

猿藏拼命為自己的行為辯論,金田一耕助則微笑地拍拍他的肩膀。

「最後還有一個問題想請教你,希望你仔細看看,當你離去時,佐智的姿勢如何?還有,繩子的打結處對嗎?」

「這個……我沒有走到他身邊檢查,所以並不清楚繩子打結的情形,不過我想,應該是這個樣子沒錯。」

「好的,謝謝你。現在沒有別的事,你可以先走了。如果還有需要你合作的地方,我們會再請你來一趟。」

猿藏離去之後,金田一耕助回頭看著橘署長。

「署長,在解開繩子之前,請你仔細看一下。喏,佐智的上半身只有一面有擦傷。很明顯的,這些傷痕是被繩子摩擦所造成的。而若繩子能造成這些傷痕,想必它一定綁得相當鬆弛,可是現在我們所看到綁在他身上的繩子卻這麼緊。」

金田一耕助說著,便把指頭伸進繩子與繩子間的縫隙裡。

「你看,連一根手指頭都很難伸進去,可見繩子綁得非常緊,也就是說,佐智根本被綁得動彈不得。那麼,他又怎麼會有擦傷呢?」

橘署長百思不解地看著金田一耕助。

「金田一先生,你究竟想說什麼?」

「我……我也在想在這個問題。」

金田一耕助不停地抓著頭髮。

「總之,這是很奇怪的一點,只可惜我現在還不能解開這個迷底。哦,對不起,請解開繩子吧!」

川田刑警於是解開繩子,把佐智的屍體放在床上。

楠田醫生正準備進行驗屍工作時,西本刑警進來了。

「署長,我們發現了一些東西,想請您看一下。」

「好的。川田。你留在這裡,醫生或許需要幫忙。對了。醫生!」

「什麼事?」

「斜對面房裡還有一位昏倒的小姐,待會兒麻煩你順便到那裡看一下。」

橘署長交代完之後,金田一耕助也跟著他離開那個房間。

兩人在西本刑警的帶領下,來到廚房旁邊一間更衣室裡,只見地上擺了爐灶、鍋子、飯鍋、陶磁茶壺,以及裝了半箱木炭的紙箱。

金田一耕助和橘署長一看到這些東西,都不由得揚起眉毛。

(看來最近似乎有人曾在這裡炊事)

西本刑警看著兩人說:

「佐武發現意外之後,我們曾經搜查過這棟空屋,但是當時並沒有發現這些東西。可見那個人一定是在我們搜查之後才藏匿在這裡的。」

「原來如此。」

金田一耕助激動得又開始亂抓自己的頭髮。

「正因為你們已經搜查過一次,所以這裡反而成為最安全的地方。」

「嗯,我也這麼想,但這樣一來,就表示那個人知道我們曾經搜查過這裡;而那個人為什麼會知道這件事呢?」

「是啊!我對這件事也非常感興趣。難道那個人知道警方所有的偵查行動?」

金田一耕助顯得非常興奮,然而橘署長卻有些不高興。

「金田一耕助先生,你說這句話是什麼意思?請你搞清楚,這個人未必就是我們要找的那個人。說不定他是別的流浪漢呢!」

「署長,我們後來又發現了一個奇怪的現象。」

西本刑警打斷兩人的談話,推開另一個房間的門說:

「請看!那個人還在這間浴室裡洗東西呢!」

西本刑警接下來又指著印在白色磁磚上的鞋印說:

「這肯定是軍靴的鞋印。」

橘署長看了一會兒,不由得低嘆一聲。

「雖然光憑軍靴的鞋印並不能證明這個人就是我們要找的那個蒙面男子,可是若從前後事情加以判斷的話,那個蒙面男子涉案的可能性就更高了。西本,你先採下這個鞋印的模型吧!」

橘署長說完,立刻回過頭面向金田一耕助。

「金田一先生,佐智或許因為不知道蒙面男子藏匿在這裡,所以才把珠世帶到這裡,所來那個男人和佐智打了起來,還把佐智綁在椅子上,之後,他又打電話給猿藏,通知他珠世在這兒;因此猿藏立刻趕來把珠世帶走。但是,這樣一來,究竟是誰殺了佐智呢?難道那個穿軍服的男人等猿藏離去之後,才又折回來殺了佐智?」

金田一耕助苦笑著搖搖頭說:

「署長,我現在也正在思考這個問題。如果那個人想殺佐智,為什麼不趁猿藏來這裡之前採取行動呢?猿藏一旦過來,大家就會知道佐智在這棟廢墟里,屆時那人要再跑回來殺佐智,不就更難了?而且……嗯,不管怎麼說,若是可以弄清楚佐智什麼時候被殺,一切就比較好辦了。」

橘署長沉思了一會兒之後,便回頭對西本刑警說:

「西本,還有其他發現嗎?」

「有,請署長看看那間貯藏室。」

這個貯藏室位於正門外面,約兩坪大,只見堆滿廢棄物的房間一角,竟有好幾捆新鮮的稻草。

金田一耕助和橘署長一看到這些稻草,不由得張大眼睛。

「那個人睡在這兒?」

「是的,因為現在正值秋收,所以到處都是這些不起眼的稻草堆,就算拿幾捆稻草也不會有人發現;更何況……」

西本刑警一面踏著那堆稻草,一面說:

「喏,這些稻草堆得這麼厚,說不定蓋起來比被子還暖和呢!」

「說的也是。」

橘署長楞楞地看著眼前的稻草堆,過了一會兒,又喃喃自語地加了一句:

「但這究竟是真的有人躲藏在這裡,還是隻是個障眼法呢?」

「障眼法?」

西本刑警吃驚地反問,橘署長則一臉氣憤地說:

「金田一先生,老實說,昨天這裡究竟發生過什麼事,我們至今還不是很清楚。雖然珠世說她被佐智來這裡的啊!還有,猿藏說他接到一通神秘人物的電話才來這裡,但或許他說謊,其實他早就在這裡埋伏了;總之,我想我們不該只聽他們兩人的片面之詞,況且……猿藏不是喜歡用古箏的琴絃來修補漁網嗎?」

西本刑警驚愕地看著橘署長問:

「署長,這麼說,你認為這裡的一切全都兇手故在佈疑陣羅?也就是說,其實珠世和猿藏共同謀殺了佐智?」

「不,不能這麼快下斷言。我只是感到有些懷疑罷了,而且那個鞋印實在太清楚了,簡直就像刻意印出來似的。還有……嗯,算了!你就照自己的判斷詳加調查吧!金田一先生,楠田醫生的驗屍工作應該結束了,我們快去看看。」

然而,當兩人回到二樓時,並不見楠田醫生的蹤影,現場只剩川田刑警留守在那裡負責看著管屍體。

「川田,楠田醫生呢?」

「他去看那位小姐了。」

「這樣啊!對了,驗屍報告如何?」

「署長,死者已經死了十七、八小時,若由現在倒推回去的話,兇手應該是昨天晚上八點到九點之間行兇的。」

川田刑警一邊看著記事簿,一邊說道。

一聽到這裡,橘署長和金田一耕助不由得互看一眼。

根據猿藏的說法,他們傍晚四、五點左右離開這裡,因此,佐智後來還在椅子上活了三到四個鐘頭。

川田刑警看看兩人之後說:

「不可思議的是,纏繞在屍體上的古箏琴絃是死者死後才被纏上去的,所以被害人實際上並不是被琴絃勒斃,而是較粗的繩索勒死。」

「什、什麼?」

橘署長聽到這兒,連舌頭也不聽使喚了,然而就在這個時候,斜對面房間竟又傳出一聲女人尖叫。

金田一耕助和橘署長都嚇了一跳,連忙看向外面。

這聲尖叫中帶著十分悲痛的情緒,無庸置疑,發出尖叫聲的絕對是小夜子。

「署長,咱們去看看吧!那聲音聽起來並不尋常呢!」

小夜子所在之處和這裡相隔三個房間,猿藏和幸吉負責照顧她。當金田一耕助與橘署長踏進那個房間的瞬間,兩人都嚇得呆住了。

小夜子雖然被猿藏和幸吉一左一右地拉住,但她的容貌已經不像往常,只見她雙眼往上吊,臉頰的肌肉也痙攣得相當嚴重。更離譜的是,她的力量變得非常大,就連強而有力的猿藏都幾乎拉不住她。

「猿藏,緊緊按住她。我還要再替她打一針,再打一針就沒問題了。」

楠田醫生一邊說,一邊迅速拿起針筒,朝小夜子的手臂注射。

小夜子後來又叫了兩三聲,那淒厲的喊聲讓人聽了不寒而慄。

過了一會了,不知道是不是藥效發作的緣故,小夜子漸漸安靜下來,並倒在猿藏的懷裡,像個孩子似的沉睡著。

「真可憐!」

楠田醫生收起針筒,嘆了口氣。

「還好藥效能暫時控制住她的情緒。」

橘署長則擔心地問:

「醫生,她會不會就這樣瘋了?」

「目前還不能確定,畢竟她受了太大的刺激。對了,署長……」

楠田醫生一臉為難地看看橘署長,又看看金田一耕助,最後才下定決心說:

「她已經有了三個月的身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