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 第123章

宮略 尤四姐 第2頁,共2頁

昨天被他岔開了,今天好歹要提一提。她撐著坐起身,忽然皺了下眉頭,懊喪的嘟囔了句。他不明就裡問怎麼了,她紅著臉道,「您讓蘭草給我拿塊手巾來。」

皇帝會了意,悶聲笑著抽了自己的汗巾子遞過來,「我憋了十來天了,多。」

素以很難為情,「你別瞧著我,把帳子放下來。」

「放帳子做什麼,像沒見過似的。」他把汗巾重新接過來,掀開被子自顧自道,「我幫你擦,你躺著別動。」

素以覺得掃臉透了,連連擺手說不必。他也不管那許多,仔仔細細幫她清理,一面道,「我聽說坐了胎,那個事兒辦多了,將來孩子天靈蓋上髒。」

「原來您都知道?」她兩手捂著臉說,「好歹節制些,沒的生出來叫底下人笑話。」

「誰敢?」他是老子天下第一,他的阿哥被人恥笑還了得?真要是擔心這點,那他還得熬上半年。他打起了小算盤,發現這樣不太合算,因安慰道,「有什麼,過幾個月就乾淨了,不要緊的。你要是還怕,那我……在外頭……那個。」

這人什麼都說得出口,素以真臊得無地自容,掙扎了半天才讓臉涼下來,覷著他道,「我要和您說正經話。」

皇帝看她一眼,「我什麼時候和你說不正經的話了?」

她不聲不響的披了衣裳下床來,踱到南窗底下坐著,臉上神情有點凝重。皇帝先前還有心思和她調笑,現在一看心倒沉下來。她從昨天就鬧著要和他說事兒,被他左右打岔都沒能尋著機會。照今天的情形看,逃是逃不掉的,早晚還是要面對。肉裡扎著刺得想辦法挑出來,總不能捂著任其腐爛吧!便沉住了氣在炕桌另一邊坐下來,等著聽她有什麼想法。

素以抿了抿唇,似乎不太好開口。她也顧忌,怕說出來要傷他的心,可不說自己又委實耐不住。慶壽堂前頭有加高的門樓,日里不甚敞亮,但是早晨的太陽從東邊投過來,反而可以照得一室輝煌。皇帝的手搭在花梨桌面上,石青緞子的袖口在晨曦裡泛出光暈,她盯眼看著,探過去牽他的手,他自然而然和她十指交握,這時候不像個皇帝,像私塾裡一起唸書的同窗。

她這模樣反而讓他心慌,預感有大事要發生,他小心的觀察她的神色,又感覺自己想得太多有些錯亂了,便尋個輕鬆的聲口解嘲道,「我在金鑾殿上都沒有那麼緊張呢,你這是怎麼了?心裡有什麼想頭只管和我說,再不濟咱們好好商量。瞧你這樣,你要是刑部的堂官,不說犯人,就是底下衙役都要被你嚇死。」

她唔了聲,「那我就說了……主子,我想求個恩旨,您讓我到熱河行宮去吧!」

他笑起來,「就是這個?這不是小事一樁嗎!等手上的政務忙完了,五月就往承德去。我到哪兒你就到哪兒,難不成把你一個人留在宮裡麼?」

他是誤會她的意思了,她琢磨了下方道,「我是說我一個人先去,往後想一直在行宮待著,不回京城來了。」

他以為自己聽岔了,不可思議的低呼,「什麼?不回京城?」

她重重點了下頭,「這紫禁城讓人喘不上氣,其實我一直懷念在熱河的那段時間。上回去普寧寺我都沒來得及給菩薩上香,回來的路上躲避暴雪的山洞也想再去看看。還有木蘭圍場,我在草原長大卻不會騎馬,說出去臉上無光麼,一定要學會才好……」

他越聽越不對勁,「你要常住承德?那我怎麼辦?就這麼丟下我,自己快活去了?」

她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怎麼回答他,隔了會兒才道,「橫豎您每年都去避暑,不是也要住上三四個月的麼……」

「我瞧你是瘋了!」他氣不打一處來,高聲打斷了她的話,「你是鐵石心腸麼?三四個月,你覺得我一年見你三四個月就夠了?要是這樣,我費這麼大勁兒把你留在宮裡做什麼?你倒好,撂下我打算自己做神仙去了,你還有點良心沒有?」他拉拉雜雜一通數落,最後斬釘截鐵的告訴她,「不成,哪兒都不許去,你只能留在我身邊。不管你說什麼,就算我自私也罷,我出不去,你也別想出去。我這輩子就是要困住你,你別動什麼歪腦筋,動了我也不答應,你聽見沒有?」

素以被他吼得光火,站起來道,「你只要你舒坦麼?我的死活你也不管?又不是不見面,值當你這樣麼?」轉過頭去嘟囔,「天天膩在一處,終有一天相看兩相厭,到時候可連半點情分都沒有了。」

皇帝到現在才發現女人這麼難弄,整天腦子裡就盤算這些。她到底是什麼意思?先前十來天沒見都鬧了這麼大的彆扭,現在卻可以接受每年□個月的分離?他摸不透,他以前沒有好好研究過女人的心理,或者是她懷了身子才這麼難伺候?他瞧著她一臉的不滿,垂著兩手不知道怎麼才好。答應她不可能,不答應又怕她難受。他皺眉悶坐著,一聲接一聲的嘆氣,調整了半天才道,「你現在有孕,好好作養身子是正經。別想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有這閒工夫照看好你的絲瓜,再養養花種種草,流年易逝,那麼牽腸掛肚的好玩麼?大概你不覺得什麼,我是做不到的。」他苦笑了下,「咱們的姻緣裡,原就是我愛得比較多,你能撒手我不能。我連做夢都想叫你過得好,你呢,你倒寧願看山水,上草原策馬揚鞭……我對於你,到底算個什麼?」

她被他說得心酸,她何嘗想拋下他?可這重重的宮牆讓她看不見未來,難道真的要求一個皇帝為她守貞?現在也許可以,將來呢?要她眼睜睜看著他翻牌子,再無可厚非,感情上接受不了。再說她顧忌的不單是這個,萬一生的是阿哥,皇后要來抱孩子……祖制她無力反抗,也不能要求他為她破了這千百年來的例。她不過是想爭取一下,臨盆大約在十月前後,那時候避暑早結束了,她在行宮裡生孩子,皇后就算要養,差人來領也要功夫,他們母子至少還能有一段相處的時光。

可是他不能理解,滿心都是她要拋棄他的憤怒。她哀慼的看他,他不說話,肘彎子撐在炕几上,一手蓋住了眼睛,那模樣又頹唐又可憐。她又心軟了,他這樣子她沒見過,他一直都是強勢的,現在被她弄得六神無主,她實在有些愧對他。

她靠著螺鈿櫃長嘆,又要讓步麼?讓步了會不會是深淵?他說他愛得多,卻沒發現她不比他少半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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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3338848、波妞、7831496、不能上淘寶好鬱悶、adouya、joyce、朕、比枯枯靈的手榴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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