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 第104章

宮略 尤四姐 第2頁,共2頁

皇后身子弱,這陣子折騰下來一副病歪歪的樣子。看見他進門趕緊下炕蹲福,抬起頭來,眼淚成串的往下掉,哽咽著,「你到底回來了……」

皇帝好言安撫一番,扶她到圈椅裡坐下,聽她把來龍去脈說一遍,方轉過頭來問鄭親王,「眼下查得怎麼樣了?」

鄭親王道,「奇得很,那天各處當值的太監都篩查過了,愣是沒找著禮貴人說的那一個。要說會不會出了宮,咱們連宮門上的進出宮記檔都翻找過,又讓禮貴人身邊宮女認人,可認來認去都對不上號……」

皇帝拉了臉子,「你們辦差真叫朕瞧著眼暈,宮裡幾千太監,你讓她們認,人能從兩個眼睛一張嘴超脫出去嗎?她們就是見過那個太監,當時一霎眼辰光能記得住?幾千個鼻子幾千雙眼,擱在你面前叫你認,你倒是認一個給朕瞧瞧?糊塗!」大喝一聲把他兄弟喝得矮下去半個身子,他氣得喘了兩口氣,看他們這十幾天的進展也知道他們辦事不力。畢竟查太監是治標,宮裡的主兒們只能外圍打探,這一大片動不得,他們也有他們的難處。他忖了忖又道,「叫畫師來,照著她們說的樣子畫畫像,不說全像,畫個七八分也能找出些眉目來。慎行司幹什麼吃的?你們內務府、宗人府又是幹什麼吃的?單查當值太監,保不住不當值的也出來溜達。眼下有個笨法子,叫闔宮太監到太和殿前頭天街上去,首領太監們給朕拿著花名冊子一個一個的對臉點名頭,看看有缺的沒有。幹了這樣的事,九成是不敢在宮裡了。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廟,除非是叫人滅了口,否則沒有找不著的道理。」

鄭親王應個嗻,退後一步看皇帝在地心來來回回兜圈子,他嚥了口唾沫道,「其實這案子看著破綻百出,可真要問出個原委來,實在是難。禮貴人身邊宮女傳了很多回,到最後貴人都不叫她們出慶壽堂了。她又是有了身子的人,咱們拿她也沒轍……」

皇帝聽了這話愕然回頭看皇后,「素以有喜信兒了?」

皇后擦擦眼點頭,「沒錯兒,有了,都快兩個月了。我正要告訴你呢,這回的事兒把她委屈壞了。她是直性子的人,伺候你那麼久,你也知道。你前腳走後腳就鬧這麼一齣,她又不是沒聖眷的人,何至於幹這麼傻的事兒?她和三阿哥沒仇怨,害了他對她也沒好處。依著我,你們最該查的就是那些有兒子的人。沒有念想的人記掛什麼?只有有所出的才怕她受寵,怕她生兒子搶了她們兒子的風頭麼!」

皇后這話有些武斷,但是細琢磨也不是沒道理。皇帝按捺著狂喜看了鄭親王一眼,「你才剛的話沒說完,接著說。」

鄭親王道是,「臣弟這話可能不中聽,可是……禮貴人說她是在夾道里接著食盒的,當時正值各宮主兒給皇后娘娘問了安散夥,照理說看見的人很多,可臣等逐個的問宮眷們,卻一個作證的都沒有……既這麼,臣斗膽猜測,這事兒會不會是禮貴人自己……為的是要……」話說半截,眼梢兒往皇后那兒一瞥,意思很明白,禮貴人就是這起案子的始作俑者。害了一位皇嗣,再繞進去一位皇后,如果她野心夠大,這就是一筆穩賺不賠的買賣。

皇后緘默下來,這種可能她不是沒想過,鄭親王這個疑問提得是時候,正好探探皇帝的立場。她蹙起眉頭有意無意的撇清關係,「素以不是這樣的人吧!我一心一意待她,她斷不會對不起我的。不過要說那點心,真不是我這兒賞出去的。那天小廚房的廚子不在,抽冷子說我送的東西,真叫我愣住了。至於說沒人作證,那天靜嬪不是還搭訕來著麼!」

鄭親王摸了摸鼻子,「話是這麼說,可轉天再問她,她說那天染了風寒說胡話,當不得準……」

皇帝白了鄭親王一眼,「虧得沒叫你掌管大理寺,否則冤案大概得堆成山了。沒人作證是因為牆倒眾人推,這都尋思不通?皇后常賞她吃食,她要成心往皇后頭上扣屎盆子,非得挑個廚子不在的時候叫人抓著把柄?」他厭惡的回回手,「狗屁不通,朕瞧你光認得你們家那顆石榴樹了!照著朕說的好好查,再查不出,你這內務府總理大臣也不用當了。去吧!」

鄭親王被一通罵,明白了禮貴人的封號不是白得的。這是疼到心眼子裡頭去了,但凡萬歲爺他認為不能的事兒,自然能也不能了。還有什麼可說的?麻溜回去辦差吧!鄭親王掃袖請了個跪安,卻行退到殿外去了。

皇后早料到皇帝是這麼個反應,她也不覺得奇怪,橫豎她只要孩子,旁的一概不問。

她挪過去,「瞧你臉色不好,這一路奔波累壞了吧?是在我這兒歇,還是上素以那兒去?我知道她心裡不受用,遇著這麼大的事兒,又懷著孩子,正是要你安慰的時候。我讓人備了熱水,看你這一身的土,換洗好了再過慶壽堂,啊?」

皇帝想想也好,沒的把路上沾染的病氣兒帶進她屋子裡去。

皇后摘了手上護甲,伺候他進後殿更衣。邊給他脫馬褂邊切切道,「你不知道,聽說素以懷了孩子,我真高興壞了。你曉得我的心願,前兩天懿嬪的五阿哥落地,我也上心來著。可孩子身底子不好,又太小,暫且留在親媽身邊更受照應,我也就沒打發人去抱。素以這一胎我可盼了好久了。你們後頭可以再生,這個得記在我名下,你答應麼?」

其實這原本就是祖制,皇后打不打招呼,結果都一樣。皇帝略一擰眉道,「記在你名下,對孩子的前途有好處。可朕怕素以難過,到底是頭一個,情分不同一般。」

皇后拿皂角給他洗頭,慢吞吞道,「這一胎要是一舉得男,晉個位分就是了,少說也得是個嬪。當然了,都瞧著你,你願意晉妃,也不是不能夠。位分高了才有換養孩子的資格,下頭再生個老七,她願意自己留著,我睜隻眼閉隻眼,不也過去了麼!」

皇帝把毛巾搭在額頭上,乏累道,「現在不是說這話的時候,才剛懷上就計較這個,也忒讓人寒心了。」他掬捧熱水擦擦臉,心裡惦記著往慶壽堂去,打發皇后道,「朕自己來,你身上不好回去躺著吧,我換了衣裳就過去。」

皇后有些失落,皇帝沒立時答應她叫她心裡沒底。易子而教是南苑起就有的規矩,總不至於到這一代就改了。皇后垂著兩手直起腰來,靜靜站一陣,覺得自己委實有點操之過急。這是把孩子當貓狗,還在肚子裡就謀劃討要,對生母來說的確是不大厚道。不過也不打緊,有劉嬤嬤在,素以總不能躲起來生,早晚還是打她手上過。到時候瞧準了抱到長春宮來,皇帝不好較真,事情也就塵埃落定了。166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