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 第76章

宮略 尤四姐 第1頁,共2頁

小公爺看她呆愣愣的,在她手背上搓了兩下,小心翼翼的弓腰子覷她臉,「怎麼樣,好不好的你說句話呀。」

素以想抽手沒抽出來,眨巴眨巴眼睛道,「您說像您阿瑪,我聽著怎麼瘮得慌呢?」

小公爺明白了,這還是挑眼他們家靈堂上丟的醜啊!說起這個他也慌神,要怪他阿瑪,作為男人其實也能夠理解。家裡糟糠妻雖然情深意厚,時候久了難保不意興闌珊,架不住外頭年輕女人的漂亮體貼,沒守住,晚節不保還弄出個閨女來。孩子有了賴不掉,老公爺是學究,說句大逆不道的,還有點迂腐。小媳婦捧個大娃娃給他,他的拳拳愛子之心就蹦躂出來了。粘在手上的扔不掉,扔不掉就得認下,所以才有了後面姨奶奶大鬧靈堂那一齣。

他撓撓後腦勺,「我阿瑪這人忒實誠,老實人容易讓人欺負。」

他能說這話,就證明他不老實。素以嘆著氣搖頭,沒有愛情支撐又不老實的男人,更加靠不住。

小公爺著急了,「你別搖頭啊,我可能不是最好的選擇,但是我實惠。你瞧買菜還圖便宜呢,姑娘嫁人也要挑門第挑家境。尤其我還是真心喜歡你,不是那種取樂打發時間口頭上跑馬的。從上回你做知客起我就留意你了,我也不怕你笑話,我自己什麼斤兩自己知道,要是沒人管著,早晚往斜路上岔。一個家要撐起來,內當家太重要了。我額涅打年輕起就不太問事,年下莊子上佃戶來繳租,讓她瞧賬冊子,她看了兩頁就撂挑子,話裡話外竟然還有要讓老姨奶奶管家的意思。那哪兒成呀!姨奶奶來昆府才幾天,知道人傢什麼底細?真要那麼下去,哪天昆家給人掏空了都不知道!所以我都指著你了,把家產業交給你我放心。」

敢情這位是招管家呢!素以說,「您家沒帳房嗎?」

「帳房倒是有,不也得有人監督查賬嘛!哪家讓外人當家,這家離敗落也不遠了。」他嘿嘿的笑,「我是俗人,就知道男人掙錢女人當家。你上回也見過額涅了,這婆婆好相處,和宮裡那位婆奶奶可不一樣。」

小公爺說這個的時候也捏著膽兒,他這會兒不遺餘力的挖皇帝牆腳,要是叫人聽見告到萬歲爺跟前,夠他喝一壺的。可他到底是勳貴,擎小兒在旗裡混,阿瑪又是上書房總師傅,他和親王貝勒鬥起狠來從不膽怯。年輕人愛較勁,心裡想著既然懿旨都發了,素以就是他家人。到了手的餑餑為什麼不要?以前肖想著只能遠觀,現在不一樣,明明是他的人,萬歲爺別處好佔先機,這上頭不能。

他一說起宮裡就給素以提了醒了,暢春園大宴結束了,皇帝不像他這樣能溜號,可這麼長時間耽擱下來,零零散散的規矩體統奉行一遍也差不多了,是時候該來了。叫他們碰了頭對小公爺不好,可打發小公爺等著萬歲爺,迎來送往的,她像什麼樣兒!她著急得不成,對小公爺道,「有話下回等你進宮再說吧!我回去就上主子娘娘那兒當值去了,逢著你進來請安咱們再詳談。今兒你先回去,宮外咱們私下見面不好,犯了大忌的。」

「依著我,你就不該回宮。我聽說昨兒太皇太后的意思是讓你出宮待嫁,後來是萬歲爺不答應麼?」

素以為難死了,擰著眉頭說,「這會兒就別說這個了,我本意是想讓你據婚的,眼下看來是說不上。我也不瞞你,萬歲爺為什麼把侍衛都遣散?」小公爺一臉茫然,她無奈道,「因為他說了要來接我。趁著這會兒還沒到,你先回去,省得越攪合事兒越多。」

他咦了聲,「這算什麼?我上丈人家認門兒又不犯法,萬歲爺還治我的罪嗎?再說主子來接,你已經指給我了,不大好吧!」

素以縮了縮手,「那您先放開我,說話犯不著拽著手,萬一被人撞見了好瞧麼?」

小公爺有點耍賴,正訕訕笑著,突然有個人接了口,「撒開!」

冷不丁冒出第三個聲口,小公爺暗道不妙。轉過臉去看,古井邊上不知什麼時候站了個人,戴萬福萬壽紫貂暖帽,穿黑緞小羊皮袍子,外頭套件金沿邊醬色坎肩。金尊玉貴的人,就是往那兒一杵也像杵在人心上似的。

他憋著嗓子啊了聲,「主子您怎麼來了?」手忙腳亂上前打千兒,「奴才恭迎聖駕!」

皇帝一哂,走過來,順帶手把蹲下去素以提溜了起來。對小公爺道,「不來還聽不見你那些話呢!恩佑,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有見識了?巧舌如簧,能把死人說活,真叫朕刮目相看吶!」

小公爺嚇白了臉,原來在他使盡渾身解數說服素以的時候萬歲爺已經來了,沒出面是因為要聽壁腳?這不是天子所為啊,天子還帶偷聽的嗎?不過上回在熱河領教過萬歲爺的喜怒無常後,覺得再怎麼出格的表現都不能讓他驚訝了。他心裡油煎一樣,萬歲爺來是衝什麼?他來了自己是不是應該識趣點兒請跪安?可素以是他媳婦兒啊!他的媳婦兒要別人送,自己眼巴巴瞧著還得讓道,這不是讓他戴綠頭巾是什麼?

他蝦著身子卷馬蹄袖,一面阿諛的笑,「奴才今兒一早讀了書,又上園子聽楊師傅講經佈道,一時腦子就清明瞭。主子是知道的,您是難得糊塗,奴才是難得聰明。這不今兒得閒麼,打聽見主子放恩典讓素以回家,奴才就藉著東風認門來了。」

皇帝這裡忍了半天了,要不是正逢過節,昨兒太皇太后又發了懿旨指婚,他不整治死他才怪!那些話字字誅人心,把他自己捧得老高,他這個皇帝除了坑人簡直一無是處。他做皇子時兄弟叔侄在上書房也有攀比,那時候心裡生恨,臉上卻只一笑置之。現在他是皇帝,憑什麼還要容忍這些?他這會兒又氣又怕,氣恩佑丈著皇后牌頭有恃無恐,怕素以被他說動了心,真往他那頭倒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