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永別了,武器 海明威 第2頁,共2頁

「你要留她們,就隨你的便好啦,」我說。「另找個背脊寬的漢子來推車吧。」

「找義大利狙擊兵吧,」艾莫笑著說。「他們的背脊最寬。有人量過的。你好嗎,中尉?」

「好。你呢?」

「好。只是很餓。」

「我們走的那條小道上總該有什麼地方可以吃東西的吧,我們可以停下來吃一點。」

「你的腿怎麼樣,中尉?」

「好,」我說。我站在車子的踏板上朝前望,可望見皮安尼的車子正開上那條小路,順著它開去,車子在路邊界樹的禿枝間透露出來。博內羅跟著轉了彎,接著皮安尼在小路上直朝前開,我們就跟著前邊兩部救護車在有樹籬的窄路上走動。這條路通到一家農舍。我們發現皮安尼和博內羅已在農家的院子裡停了車。房子又矮又長,屋前有座棚子,支起葡萄藤垂在門上。院子裡有口井,皮安尼正在打水裝進他的散熱器。開慢車開得這麼長久,弄得散熱器裡的水都開了。農舍裡沒有人。我回頭一望,這農舍原來是蓋在平原上一塊稍微凸起的高地上,我們望得見鄉野、小路、樹籬、農田和大路邊的那一排樹,撤退的隊伍就在這大路上。那兩名上士在屋子裡東張西望。女郎們已經醒來,正在望著院落、井和農舍前的那兩部大救護車,三名司機正聚在井邊。上士中的一個手裡拿著一座時鐘走出屋來。

「放回去,」我說。他看看我,走回屋子裡,出來時手裡沒拿時鐘。

「你的同伴呢?」我問。

「上廁所去了。」說著,他在救護車的座位上坐了下來。他唯恐我們丟下他。

「吃早飯好不好,中尉?」博內羅問。「我們大可以吃點什麼。花不了多少時間。」

「照你想,打這條路走到另外一邊去,會不會通到什麼地方?」

「當然會的。」

「好。我們就吃吧。」皮安尼和博內羅走進屋子裡去。

「來吧,」艾莫對女郎們說。他伸出手去扶她們下車。可是那姐姐搖搖頭。她們不願隨便進入沒有人的空屋子。她們目送著我們進去。

「她們真難對付,」艾莫說。我們一同走進農舍。屋子又大又暗,給人一種被遺棄了的感覺。博內羅和皮安尼在廚房裡。

「沒有多少東西吃,」皮安尼說。「人家都帶走了。」

博內羅在一張笨重的廚房桌上切一大塊白色的乾酪。

「乾酪在哪兒找到的?」

「在地窖裡。皮安尼還找到了酒和蘋果。」

「這頓早餐可不賴。」

皮安尼把一隻大酒甕的木塞子拔出來,酒甕外用柳條筐包著。他把酒甕一側,倒滿了一銅鍋的酒。

「味道還香,」他說。「找幾隻大口杯來,巴託。」

二位上士走了進來。

「吃點乾酪吧,上士們,」博內羅說。

「我們該走啦,」上士中的一個說,他吃乾酪,喝了一杯酒。

「我們要走的。甭發愁,」博內羅說。

「行軍專靠肚皮飽,」我說。

「什麼?」上士問。

「吃是要緊的。」

「是的。但是時間更加寶貴。」

「依我看,這兩個龜兒子已經吃過了,」皮安尼說。上士們望望他。他們恨我們這一夥人。

「你認得路嗎?」其中的一個問我。

「不認得,」我說。他們倆彼此對看了一下。

「我們最好還是動身吧,」第一個上士說。

「我們就走,」我說。我又喝了一杯紅葡萄酒。吃了乾酪和蘋果後,覺得酒的味道很好。

「把乾酪帶著走,」我說著走出去。博內羅出來時捧著那一大甕酒。

「太大啦,」我說。他愛惜地直瞧著那甕酒。

「恐怕是太大,」他說。「拿行軍水壺來裝吧。」他把水壺裝滿了酒,有些酒溢位來,灑在院落的鋪石上。隨後他捧起酒甕,把它擺在大門裡邊。

「這樣奧國佬用不到打破門就找得到酒了,」他說。

「我們走吧,」我說。「皮安尼和我領頭。」那兩位工兵上士已坐在博內羅的身邊。女郎們則在吃乾酪和蘋果。艾莫在抽菸。我們沿著那條狹窄的小道出發了。我回頭望望那兩部跟著來的救護車和那幢農舍。屋子是上好的石屋,矮矮的,很牢固,井邊的鐵欄也極好。我們前面的道路又狹窄又泥濘,兩邊盡是高高的樹籬。在後邊,其餘的車子緊緊地跟隨著我們。

義大利語,意為「姐妹」。

指凱瑟琳肚子裡的孩子。


作者「海明威」的其他小說

喪鐘為誰而鳴》《老人與海》《尼克·亞當斯故事集》《那片陌生的天地》《弗朗西斯·麥康伯短促的幸福生活》《太陽照常升起》《乞力馬扎羅山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