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
「這就是飛面嗎?」我又確認了一句。
「是的。這就是飛面。」
飛白花紋和服的女子親切地說。我慌忙問道:
「可是,飛面不是應該從兩米遠的那邊飛過來,落進碗裡嗎?」
女子為難地說:
「這麼湯水淋淋的蕎麥麵,要是從遠處飛過來,會把這裡弄髒的,那就做不成生意了。」
記者們笑呵呵地聽我們說話。我還不死心,追問道:
「不過,麵條會不會偶爾也從那邊飛過來呢?」
「不會的。」
我徹底失望了,最後問道:
「那麼,您是從這兒把麵條‘啪’地放進我碗裡嗎?」
「是的。」
確實,在我的對面和斜前方,每隔幾個人,就站著一個身穿飛白花紋和服的女子,她們手裡託著大盤子,準備不斷把麵條放進旁邊客人們的碗裡。
我一直以為麵條會從兩米遠的對面飛過來,可實際上,是一小口蕎麥麵從我頭頂上「啪」地落進了碗中。
現在想來,這一門手藝也實在是非同小可。師傅的一隻手端著一個大盤子,盤子上放著無數個只盛了一小口麵條的小碗,另一隻手還要配合我吃麵的速度,把麵條從小碗裡「啪」地放進我的空碗中。掌握時間非常重要,而更要緊的是,如果託著盤子的那隻手因為吃力或別的原因抽筋了,或者沒掌握好平衡,那麼以她站的位置來說,整個盤子上的麵條就會全部扣到我頭上。
湯汁非常美味,麵條的口感也好極了。可是我在吃麵時,還是戀戀不捨地朝拉門那邊張望了好幾次。
我漸漸地覺得飽了,正要合上碗蓋。說時遲,那時快,只一眨眼的工夫,麵條已經「啪」地落進了我的碗裡。速度之快,讓我佩服不已,但由於這和我長期以來描繪的情景實在完全不同,我還是覺得很遺憾,終於忍不住說道:
「像現在這樣,當要合上碗蓋的時候,還是從兩米遠的那邊‘刷———’地飛過麵條來更有趣啊!可以借給客人一條圍裙,那樣就算是弄得溼淋淋的,也沒關係了呀!而且,飛面技術非常高明的人,還可以像打檯球那樣,不要直著飛。比如說吧,兩個人同時從拉門那邊把麵條飛過來,兩團麵條在餐桌的正中間相撞,‘嘭———啪———’,然後穩穩落進哪隻碗裡,讓人大吃一驚,怎麼樣呢?」
可是,沒有人贊成。
就這樣,我的「飛面」之旅結束了。
大約一年以後,朋友永六輔君從盛崗給我寄來一張明信片。永君為人非常親切,而且勤於動筆,他出門旅行的時候,經常會給我寄明信片。明信片上總是隻寫幾行字,不過言簡意賅。那張明信片上是這麼寫的:
直到現在,這邊的記者們一說起你的飛面故事,還忍不住哈哈大笑。
看來有一陣子沒法去盛崗了。
1秀衡碗是日本東北地區的一種碗,尺寸較大,黑底上描以硃紅色的草木花紋,據傳創意者是平安末期的武將藤原秀衡,故而叫做秀衡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