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五章

第二十三章

維尼茨尤斯由於劇烈的疼痛,終於甦醒過來,最初他不知道他在什麼地方,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他只覺得腦袋裡轟隆隆地直響,眼晴好像縈丨二了一層雲霧似的。但他後來逐漸恢復了神智,透過那一層雲霧,終於看清了有三個人在俯著身子銀著他。他認識其中的兩個,一個是烏爾蘇斯,另一個是他搶走莉吉亞時推開的那個老人,第三個就不認識了。這個陌生人拿著維尼茨尤斯的左手,從手腕直到肩胛骨上不停地按摩著,使他越發疼痛起來。他認為這是他們對他的報復,便咬牙切齒地說:「你們殺了我吧!」

他們對他的話似乎毫不在意,就像他們根本就沒有聽見似的,即使聽見了也汄為這是病人常有的呻吟。烏爾蘇斯的臉上露出了一個野蠻人的表示關切而又令人生畏的神色,手裡拿著一捆撕成長條的白紗布,那個老人對這個正在給維尼茨尤斯的孑臂按摩的人說:

「格勞庫斯,你能肯定他頭部的傷不會有生命危險嗎?」「是的,尊敬的克雷斯普斯。」恪勞庫斯回答說,「我以前在船上當過奴隸,後來乂住在那不勒斯,我在那些地方治好『許多傷重的病人。我靠這門本事還賺了些錢,才為我和我一家人贖了身……他頭上的傷不重。這個人〖把頭朝烏爾蘇斯點了一下〉去搶他抱在手裡的姑娘時,用力把他往牆上推去,他用手擋了一下,這隻手就被折斷了,可是幸虧他這麼一擋,才保住了他的腦袋,救了他一條命。」

"你治好過不少弟兄的病,醫術高超,聞名於世,所以我才差烏爾蘇斯把你請來。」克雷斯普斯說。

「這個烏爾蘇斯在路上對我說、他昨天還準備要殺死我哩!」「他把這個告訴你之前,已經向我做了懺悔。我―廣解你的為人,也知道你熱愛基督,所以我對他解釋說,你不是叛徒,那個唆使他去殺人的陌生人才是叛徒。」

「那人真是個惡魔,我反倒把他當成天使了。」烏爾蘇斯嘆了口氣說。

「過些時候,你把這事再給我詳細地說一說,現在我們要設法把受傷的人儘快地治好。」格勞庫斯說。

說完他又汗始按摩維尼茨尤斯的手臂。雖然克雷斯普斯在維尼茨尤斯的臉上不斷地灑著冷水,但他還是痛得一再地昏厥過去。不過這對他卻是有好處的,格勞庫斯給他的手臂接上了斷骨,他就不會感到痛苦『。隨後格勞庫斯又用兩塊長板夾在嚴臂的兩側,急忙給它緊緊地捆上繃帶,終於把它固定好廣。

直到手術做完之後,維尼茨尤斯才恢復了知覺,他看見莉吉亞就站在他的床旁邊。

她用雙手捧著一個裝了水的銅盆,格勞庫斯用一塊海綿不時在銅盆黽沽水,擦在他的腦門上。

維尼茨兄斯只是痴呆呆地望著她,他不相信0己的眼睛,以為他是在做夢,或餚在發高燒時見到『一個珍奇的幻影。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輕輕地叫了一聲:「莉古亞……」

聽到他的聲音藶,她的那隻捧在手上的銅盆就馬七抖動起來,她用~雙充滿悲慼的眼睛生視著他,也很小聲地同答說:「平安與你同在。」

她伸著手臂站在那裡,臉上浮現出『表示憐憫而乂痛苦的神色。

維尼茨尤斯眼睜睜地望著她,彷彿要把她的身子全都看進他的眼珠子裡去似的,但他覺得就是閉上眼睛,也能看見她那窈窕的倩影。他不斷瞅著她的面孔,這張面孔比過左顯得清瘦和蒼白。她的烏黑的頭髮結成『髮結,身匕穿的是一件勞動婦女的粗布衣服。他楚那麼一往情深地塱著她,以至使她潔白的額頭也受到感染,變成玫瑰色了。他首先想到的是要永遠地愛她,他深深感到她的臉色那麼蒼白,她的生活那麼貧困,這都是他造成的。是他把她從一個百般寵愛著她的家庭,一個富足而又舒適的家庭趕了出來,讓她住在這麼-間簡陋的房子裡,穿上這麼——件破舊的黑羊毛外套。

他本來要給她披上最漂亮的綾羅綢緞,戴七世界上最名貴的珍珠寶石。可現在呢?驚奇、憂慮和憐憫全都湧上廣心頭,他的深深的內疚使他覺得他的身子只要能夠動一下,他就會馬上跪倒在她的腳下。

「莉吉亞,是你不讓他們殺我呀!」他說。’

她以溫柔甜美的口氣回答說:「願上帝早日恢復你的健康!」

維尼茨尤斯本來,為他過去給她造成的痛苦悔恨不巳,也為他這次新的冒犯感到無比羞愧,所以他聽到莉吉亞的這句話後,就像服了一劑靈丹妙藥,頓時爽快多了。他體會不到莉吉藍活中所包含的基督教義,他只知道,這是他心上人說的話,充滿了溫馨,一個親人的溫馨,表現了超凡的善良,這善良深深地震撼了他的靈魂。如果說他剛才因為劇烈的疼痛而昏迷了過去,那麼他現在又激動得全身都癱軟了。他雖然全身無力,可是這種無力卻給他帶來了次樂。維尼茨尤斯有一種墮人深淵的感覺,但這也是一種非常高興、非常幸福的感覺。因為他在這個時候,看到了有一位仙女守護在他的身邊。

格勞庫斯這時已經給他洗淨廠頭上的傷口,又給它貼上了-張冶傷的膏藥。烏爾蘇斯接過莉吉亞手中的銅盆後,莉吉亞便從桌上拿起一杯攙和著酒和水的飲料,送到受傷人的嘴邊,這是他們事先就準備好的。維尼茨尤斯大口大口地喝著,喝完之後,覺得舒服多了。由於傷口已經包紮完畢,疼痛也差不多全都消失了。等到斷骨固定好了,他便完全恢復了知覺。「請再給我一杯丨」他說。

莉吉亞於是拿著空杯往隔壁的房間裡走去。克雷斯普斯這時和格勞庫斯交談了幾句,來到維尼茨尤斯的床前,對他說:

「維尼茨尤斯!上帝不允許你犯罪,他要淨化你的靈魂,所以他才保住了你的性命。在上帝面前,人不過是一粒塵土,他既然把你這個毫無防衛能力的人交給了我們,而我們所信奉的基督又叫我們去愛我們的敵人,所以我們要給你治傷,我們還要像莉吉亞說的那樣,祈求上帝早日恢復你的健康。可是我們不能永遠在這裡照看著你,你平心諍氣地想一想,你為什麼要去迫害莉吉亞呢?你已經使她失去廣保護人,失去了家庭,你是不是還要來迫害我們這些以德報怨的人,讓我們也無家可歸呢?」「你們要離開我?」維尼茨尤斯問道。「我們要離幵這棟房子,因為再住「去,地方官就要來查問了。你是羅馬的達官貴人,現在受了傷躺在這裡,你的隨從又被殺了。這雖然不是我們的過錯,但法律也會懲罰我們……」「你們不要害怕,我一定會保護你們。」維尼茨尤斯回答說。實際上,他們不僅害怕地方官和巡膂查問,而且對維尼茨允斯本人也信不過,為了防備他再來追擊,他們非得想出一個確保莉吉亞安全的好辦法來。這吣點,克雷斯普斯是不能對他說的。「「人人,你的右手沒有傷。這裡有書寫板和筆,請你在上囪給你的奴僕寫幾句活,要他們今天晚上抬一乘轎子來,把你接回府去!你在自己家裡總比和我們這些窮人在一起要過得好些々我們這個地方是一個窮寡婦的住宅,她和她的兒子馬上就要回來了,她的兒子可以替你去送信。我們還得另找一個藏身的池方。」

維尼茨尤斯的瞼唰地變白了。他很明白,他們要把他和莉吉亞分開,但他如果這一次又失去「莉吉亞,也許這一輩子就再也見不到她了……他知道他和莉告亞之間,現在隔著一道難以逾越的障礙,要想得到她,就非得想出一些新的辦法不可,而他現在卻沒有時間考慮了。他也知道,他現在若是對他們表示,即使對他們賭咒發誓,說他要把莉吉亞送回到蓬波尼亞.格列齊娜的家裡去,他們也不會相信他,而且也有權利不相信他。他本來早就應當這麼做的。他根本就沒有必要去追尋莉吉亞,而應當到蓬波尼亞家裡去,向她保證,他不再追逐她了。這麼一來,蓬波尼亞就會自己去找她,把她找回家來。可是現在,他不管向他們怎麼賭咒發誓,也留不住他們了,他們不會相信他的任何莊嚴的眢言;再說他又不是基督教徒,他要起誓,也只能對希臘羅馬的不朽諸神起眢,他自己就不太相信這些神明,更不用說他們把這些神明都看成是魔鬼了。

不過他要盡最大的努力去贏得莉吉亞和她的保護人的歡心,這是需要時間的。維尼茨尤斯覺得最重要的是現在#見了她,如能多看幾天,那就再好不過了。他像一個溺水的人,只要有一塊木板或者一根斷槳就可以救他的命。只要把她多留住幾天,他就能夠對她說一些使她感到親切的話,就能想出一些好的辦法,也許還會出現有利於他的轉變。所以他認真地考慮了一下,說道:

「基督教徒們,請你們聽我說幾句話。昨天我也和你們一起,在奧斯待里亞努姆聆聽了你們的教旨,雖然我還不太理解它,但我看到你們在那裡的表現,知道你們都是些善良正直的好人。請你們轉告住在這裡的那個寡婦,請她不要走了,你們也留在這裡,還請你們允許我也住在這裡。這位(他把視線投向格勞庫斯)是醫生,他至少懂得醫冶外傷,請他說一說,能讓我今天搬走嗎?我是個有傷的人,我的胳賻斷廣我需要在這裡靜靜地多躺幾無’因此,我向你們鄭重地宣佈,除非你們硬要把我從這兒趕走,我是不會離開這裡的。」

由於喉嚨裡接不上氣來,他說到這裡便停住了。這時克雷斯普斯說道:

「大人,誰也不會來強迫你,我們是為了逃命,才決定離開這裡。」

這位年輕人因為從來沒有見過有人拒絕他的要求,一聽到這話便皺起了眉頭,說:

"我要喘一口氣廣過廠一會兒,他又說:

「至於那個被烏爾蘇斯打死的克羅頓,是不會有人問起他的。瓦提紐斯請他去貝內文特參加比武,他今天本來該去那裡,所以大家都以為他已經到那裡去廣。我和克羅頓來到這所房子的半,只有個和我們一起到過輿斯持里亞努姆的希臘人知道,別的人都不知道,我現在把他住的地方告訴你們,請你們找他來見我。他適我花錢僱來的,我可以叫他不把這件事說出去。我還要給我家裡寫封說我也到貝內文特去廣。如果這個希臘人巳經向地方官報了案,我就說,克羅頓是我殺死的,他扭斷了我的手臂,所以我殺了他。我以我的父母在天之靈起誓,我說到一定做到。你們"丨以放心大膽地在這裡住「這裡連你們的一根頭髮絲也不會損害。請你們快去把那個希臘人找來,他的名字叫基隆丨基洛尼德斯。」

「那就讓格勞庫斯留、大人,讓他和那個寡婦一起照顧你。」克雷斯普斯說。

「你聽我說吧!老爺子,你是一個正茛的好人,我應當感謝你,可是你沒有對我說心裡話,你是怕我把我的奴隸叫來搶走莉吉亞吧?你說是不是這樣?」

'‘是的!」克雷斯普斯很嚴肅地回答說。

「那我可以當著你們的面,叫基隆不把這件事說出去,並且給我家裡寫封信,說我已經離開了這裡。以後我只找你們送信,決‘不去找別的人……請你想一想吧,別再折磨我了!」說到這裡,他終於火起來,他的臉一下71也氣得變了樣。過了一會兒,他依然非常激動地說:

「你以為我不敢承認,我留在這裡就是要看到莉告亞嗎?

……我即使不承認,連傻子也瞞不過的。可是我不會再用武力去搶她了……我還要告訴你,如果她不留在這裡,我就用這隻好手扯掉縛在斷臂卜.的繃帶,不吃也不喝,如果我死了,你和你的教友們是要負責的。為什麼你要洽我的傷呢?為什麼你不叫人把我殺死呢?」

由i1憤怒和虛弱,他的臉色變得越發蒼白「。莉吉亞在隔壁房黽聽到他的這番話後,也認為維尼茨尤斯既已說出,就一定會做到,因此她不禁害怕起來。她是絕對不願他死的,他受了傷,又沒有人保護,只會使她產生同情,而不是害怕。她0從出逃之後,一苴生活在這麼一些人當中,他們充滿了宗教的感情,他們想的和做的全部是為了犧牲,為了奉獻,為了給人大發慈悲。她自己也受到過這種精神的教育,這種精抻不僅充實了她在失去家庭、親人和幸楫之後感到的空虛,而且使她也成了一個棊督敉信女,因此也就徹底改變了她的靈魂。可是維尼茨尤斯對她的衝擊實在太大廣,他似乎可以決定她的命運,因此她不町能忘記他。她99便夜都在惦念著他,她也常常祈求上帝能夠給她-個機會,讓她遵照宗教的教旨去做,這就是對他以善報惡,以慈悲回報他的迫害,促使他改邪歸正,皈依基督,只有這樣他才能夠得到拯救。她現在覺得,這種機會終於來到廠她的祈禱上帝已經聽見了。

莉吉亞受到了靈感的啟示,這在她的瞼上已表露出來,她立即走到克雷斯普斯身邊,說起話來就像別人的聲音通過她的嘴說出來似的:

「克雷斯普斯,就讓他留在我們中間吧!我們陪伴著他,直到基督恢復了他的健康為止。」

這位年老的教士無論做什麼事都要遵照上帝的意旨,他看見莉吉業說得那麼激動,便以為這是呆種超凡神力的驅使。他心裡感到有些害怕了,於是他把他那白髮蒼蒼的頭低了下來,說:

「就照你說的辦!」

維尼茨尤斯這段時間-直目不轉睛地注視著莉吉亞,他對克雷斯普斯這麼毫無異議地聽從她的意見感到十分驚竒,產生了難忘的卬象。他汄為莉吉亞大概是一位基督教的女主持或者女祭司,大家-定很尊敬和服從她,因此在他的心中,一種對於她的敬仰之情便油然而生。他覺得他的愛情現在還帶有幾分敬畏,和這種敬畏相比,這仲愛情就好像成了一種粗魯的冒犯。他現在並不汄為他們之間的關係已經改變,改變到不是她服從他的意忐,而是他要昕從於她。他也不認為自己因為臥病在床,斷了?臂,就失去了進攻和征服的能力,像個孤苦零了的孩子那樣,需要得到她的照顧。照他那種傲慢和桀騖不遜的睥氣,這種關係要是發生在他和別的人之間,他會認為這是一種不能忍受的恥辱。可他現在覺得這決不是恥辱,而是他的君主莉吉亞給他的恩賜。這種感情是他從來沒有過的,也是他直到昨天都無法想象的,就是現在,他要是能夠知道它的全部內容,他對自已也會大吃一驚。他不再問自已了,為什麼會這樣也就成了一件自然而然的半情,只有留在這裡,他才能夠得到幸福。

他要對她表示感謝,不但要衷心地感謝她,而且對她還有一種他過去從來沒有過的、連他自己也說不清的感情,因為那純粹是一種順從的感情。可是剛才的興奮使他全身都虛脫了,連話都說不出來了,他只好用眼神來向她表示感謝。他的眼睛裡突然閃爍著快樂的光輝,因為他知道,他可以留在她的身邊了,明天、後天或者更長的時間都可以見到她了。可是這種快樂卻又帶有某種擔心,而且他還擔心得很,擔心已經獲?導的東西會重新失去。因此當莉吉亞又來紿他喂水時,他本來要捱握她的手,現在也不敢了。就是這個維尼茨尤斯,他在皇帝舉行的御宴上是246

那麼蠻橫無禮地吻她,在她逃走後又發誓要揪住她的頭髮,把她拖進臥室裡,下今鞭打她,可現在卻什麼都害怕了。

第二十四章

維尼茨尤斯也很擔心某種不適時的外來幫助反而給他帶來不快。基隆有可能去向城防司令部或者他家的解放奴隸報告他已失蹤的訊息,這麼一來,巡警就不免要到這所房子裡來搜尋因此這位青年軍官的腦子裡又出現了這麼一個想法:到那個時候,他就可以命令巡警把莉吉亞抓走,然後把她帶到自已的家裡去’但他馬上覺得,他不應當這麼做,也不能這麼做。他雖然任性&莽,苴至自廿墮落,在性憊的時候還表現得十分兇惡和殘暴,但他和蒂蓋裡努斯,尼祿之輩還是不一樣的。軍隊裡的生活使他保持了一定的正義感和天理良心,因此他很懂得這麼做是極其卑鄙的。如果他那急躁的性子突然發作而又在他身強力壯的時候,他也許會這麼去做,但他現在對莉吉亞卻是滿懷著柔情蜜意,又有傷在身,他只希望誰都不要插到他們中間來。

他很驚異地發現,自從莉吉亞答應他的請求之後,不僅她,而且克雷斯普斯都不再要他做出任何保證了,就好像他們真的相信,在必要的時候’會有某種超自然的神力出來保護他們。維尼茨尤斯自從在奧斯特里亞努姆聽了使徒講述的教義和耶穌受難的故事後,對一件事情可能還是不可能發生本來是弄不明白的,但他現在經過推測,倒覺得這樣的事有可能發生。後來他又作了一番認真的思考、這才想起了他對他們提起過那個希臘人,囚此他再一次請求他們把基隆找來。

克雷斯普斯表示了同意,於是決定派烏爾蘇斯去走一趟。

維尼茨尤斯在去嗯斯特里亞努姆的前幾天,本來已派0己的奴隸去找過基隆好幾次了,但都沒有找到他,現在他正好要把基隆的詳細地址告訴4爾蘇斯,他在書寫板上還寫了兒句話,然後轉身對克雷斯普斯說:

「把這個書寫板也帶去。這傢伙老奸巨猾,疑心很重,以前我每次派人左叫他,他都叫他的女奴說他不在家。這楚因為他沒有什麼好的訊息;訴我,怕我生他的氣。」

「我只要找到了他就把他帶來,不管他願意不願意廣烏爾蘇斯問答說。

說完他就拿起一作外衣,念急忙忙地出去了。在羅馬要找到一個人的確不是,件容易的事,即使你把他的住址已經打聽得很清楚廠也不1定能夠找到他。烏爾蘇斯卻不一樣,他很熟悉羅馬,而且他坯有一種獵人般的善7搜尋的本領,因此沒有多久,他就找到廣基隆的家。

但楚烏爾蘇斯並不汄識基隆,他過去只見過他一面,還是在晚上。再者,那個唆使他去殺死格勞庫斯的老人的裝腔作勢目空一切的樣子,和他眼前出現的這個戰戰兢兢地彎著腰的希臘人是耶麼不同,也使他難以想象,他們原來是丨個人。基隆發現烏爾蘇斯完全把他,成陌生人後,他那最初的恐懼感才逐漸消失了。他再一看維尼茨尤斯在書寫板上寫的話,就更加放心了,至少不必懷疑這是有意給他設下的圈套。他還認為,基督教徒沒有殺死維尼茨尤斯,是因為他是一個有權勢的人物,他們不敢去碰他。

"如果有必要,維尼茨尤斯也會來保護我的,他不至於把我叫去給宰了的。」他暗自思忖道。基隆突然精神抖擻地問道:

「好人,為什麼我的朋友、高貴的維尼茨尤斯沒有給我派來

一乘轎?呢?我的腳腫廣走不得遠路啊!」「沒有,我們走著去吧1」烏爾蘇斯答道。「要是我不去呢?」「那「i不行,你非去不口i。」

「好吧,我去!這是出於我的自願,因為誰都不能強迫我去,我是個自由人,而旦避城防司令官的朋友。作為^個賢者,我也不是沒有對付暴力的辦法,我把人都能夠變成樹木和野獸。不過我還是去-趟,還是左一趟!我得穿件暖和的外套,還要把風帽戴上,以免這?帶的奴隸認出我來。不然的話,他們就會步步把我攔住,要吻我的手了廣

說完他便換上了一件外套,戴上了-頂寬大的高盧人的風帽,諢為他怕到了亮處,烏爾蘇斯看清了他的面孔,就認出他了。「你要把我帶到哪裡去?」他在半路上問烏爾蘇斯。「到第伯河對岸去!」

「我是不久前才到羅馬來的,還沒有到過那裡,不用說,住在那裡的人也一定品德高尚[「

烏爾蘇斯是個天真樸實的漢子,他從維尼茨尤斯那裡,已經知道這個希臘人和維尼茨尤斯一道去過奧斯特里亞努姆墳場,而旦他又親跟見到維尼茨尤斯帶著克羅頓走進了莉吉亞的住處,因此他停了-會兒,說:

「老傢伙,你可不要撒謊啊!你今天和維尼茨尤斯-起,還到過奧斯特里亞努姆,也到過我的家門口。」

「啊!那麼你的家就在第伯河對岸?我來羅馬的時間不長,對各個地區的名稱還不很熟悉。朋友,你說得不錯,我到過你的家門口,我還懇求過維尼茨尤斯不要進你的家門。我也到過奧斯特里亞努姆,你知道我為什麼要去那裡嗎?因為我早就衷心地盼著維尼茨尤斯能夠皈依基督,我要讓他去昕聽那位聖潔使

徒的佈道,讓他的靈魂,也讓你的靈魂都能夠見到光明。你是個基督教徒,難道你不希望真理戰勝虛溈嗎?」「當然希望!」烏爾蘇斯恭順地0答說。基隆這時一點也不害怕了,他說:

「維尼茨尤斯是個有權勢的人,又是皇帝的朋友,可他常常聽信魔鬼的挑唆,誰敢動他一根毫毛,皇帝就會對所有的基督教徒進行報復。」

「不過有一種更加偉大的力遒在保護我們!」「對!對!可是你們準備怎麼處置維尼茨尤斯呢?」基隆又感到不安地問道。

「我不知道。基督叫我們慈悲為懷!」「說得太好了,你可要永遠記住這一點,否則你會在地獄裡受到煎熬的,就像放在油鍋裡的一根肥腸那樣:

烏爾蘇斯深深地嘆了口氣。基隆心裡想,「這傢伙在野性發作的時候好像很可怕,實際上你要他幹什麼,他都是很聽話的。」於是他決心從烏爾蘇斯那裡打聽一下,在維尼茨尤斯搶莉吉亞時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他像…個嚴厲的法官那樣質問道:「你們是怎麼把克羅頓幹掉的?說吧,不許撒謊!」烏爾蘇斯又嘆了口氣,說:「這個維尼茨尤斯會告訴你。」

「不用說,你不是用刀子捅了他,就是用棍棒把他打死的。」「我身上從來不帶武器。」

基鋒雖然故作鎮靜,也禁不住對這個野蠻人的超人的氣力感到驚訝。

「願普盧託……我是說,願基督饒恕你!」他們默小作聲地走廠好-會兒,然後基隆又說道:「我是不會把你們說出去的,不過你們要當心巡瞀。」

「我只怕基督,不怕巡警。」

「說得不錯!可你犯下的殺人罪是最不町饒恕的。我要為你祈禱,至於祈禱有沒有用,我也不敢說了,除非你在這裡發誓,說你這輩子再也不用手指去碰別人一下。」「我可沒有存心要殺死他。」烏爾蘇斯答道。然而基隆為了防比意外的發生,仍在滔滔不絕地對烏爾蘇斯宣講犯殺人罪的可憎又可惡的道理,還一再地叫他發誓不再殺人。與此同時,他還不斷地向烏爾蘇斯打聽維尼茨尤斯的情況。可是這個莉吉亞人卻很不願意回答他的問題,他只是重複著一句話:維尼茨尤斯會親口將他要知道的事情全都告訴他。他們一邊說話,一邊不知不覺地就走完了從希臘人的住地到第伯河對岸這麼?段很長的路程,最後來到了那棟房子的大門前。基隆的心怦怦地眺得更響了,由於害怕,他覺得烏爾蘇斯好傢在以兇惡貪婪的眼光望著他。「即便他不殺我,我來這裡也沒有什麼值得高興的廣他暗自思忖道:「不管怎樣,要是能讓他和所有的莉吉亞人全都中風死光了才好呢!宙斯啊丨你如果真的有這種力量,那就趕快叫他們去死吧!」他-邊想著,-邊把身上那件高戶外套裹得緊緊的,說他這是怕冷。他們走過門廊和前院之後,便進人了那條通往後小花園的走廊裡,這時基隆突然停住了腳步,說:

「讓我歇一歇吧!要不然,我給維尼茨尤斯就想不出什麼好辦法了,因為我現在連和他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說完便站著不動了。雖然他一再地自我安‘慰,對自己說不會有什麼危險,但他心裡明白,他現在已經來到了他在奧斯特里亞努姆見過的那些神秘莫測的人們中間,他的兩條腿禁不住微微地哆嗦起來。

這時候,他聽見屋子裡有人在唱讚美寺,便問道:

「裡面為什麼唱歌」

「你說你是基督教徒,為什麼不知道我們在每頓飯後都要唱讚美詩來讚美救世主呢?密裡阿姆和她的兒滬一定回來了,使徒每天都要來看望這個寡婦和克雷斯普斯,也許他們這時候全都在一起了!」

"請11:我去見維尼茨尤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