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地下密室

幽靈塔 江戶川亂步 第1頁,共2頁

這裡大概就是蘆屋先生的書房了。房間很大,面積有10坪,在四面牆上全是書架,一直頂到天花板。書架上擺滿了西洋書籍,像是德文的醫書。屋子中央放置著一張書桌,足有一張榻榻米那麼大。書桌後哥德風格的椅子簡直和羅馬教皇坐的椅子差不多,靠背很高,一位白髮白髯的老人莊嚴地坐在上面。

雖然老先生的頭髮、鬍子全白了,但目光依然敏銳,炯炯有神。高高的鷹鉤鼻子,嘴唇紅潤,膚色也很好,不像是上了年紀。他的骨頭架子挺大,讓我覺得他不是純種的日本人,而是和白種人的混血。

然而最令我不可思議的是,這位老人的面容讓人看上去像是戴了面具一樣。還記得我初次見到秋子時,她那美麗的容顏也讓我懷疑是不是戴了什麼橡膠面具,這次看到蘆屋先生的臉時,又讓我產生了同樣的感覺。

當然,他不可能戴著面具。因為在他說話的時候,臉上的肌肉可以隨表情變化自由活動。那麼到底是什麼原因讓我覺得他戴了面具?

噢,對了,說不定秋子是這位老人的女兒,因為是父女關係,所以才會讓我產生相同的奇妙感覺。不,不,不會是這樣。要是秋子的父親這麼有身份,那她還何必獨自一個人受苦呢。看來,這位人物不是秋子的父親,而的確是她的「神靈」。

我在思考的時候,蘆屋先生也一直在觀察我。過了好一會兒,他才一臉嚴肅地對我說:

「聽說你是我的熟人介紹來的,那你到底認識誰呀?」

該怎麼回答呢?我有些拿不定主意,只好講那個壞蛋的名字了。

「我是從巖淵甚三那裡打聽到您的……」

誰知,老人聽後一臉困惑,立刻警覺起來。

「巖淵?我可從來沒聽說過這個名字……」

說完,眼睛直盯著我看。這下壞了,不過我馬上想到既然他不知道巖淵,就該認識自稱是醫學士的股野,於是改口說:

「噢,巖淵甚三是股野禮三的親戚……」

這回,老先生臉上終於露出了笑容。

「嗯,股野我很熟的。那麼,你能不能讓我看一下股野給你的介紹信?」

一聽這話,我有些緊張,我哪裡有股野的介紹信,只得說:

「介紹信我沒有帶來……」

「這就不好辦了,我是不會見沒有介紹信的人的。」

唉,糟糕。這位老人還挺小心,他這麼謹慎,說不定是在從事什麼違法的職業。

等等,難道就沒有矇混過關的好辦法了嗎?我飛快地開動腦筋,終於想出了一個巧妙的點子。我的口袋裡不是有股野的名片嗎,在蜘蛛屋的時候,我從女四獄衣中找到的那張舊名片應該還在我的口袋裡。我把手伸進口袋摸了摸,還在。用它或許能矇混過去吧。

「我這裡有一張股野先生的名片。他對我說,不用介紹信,拿著這張名片來見您就行了,所以我就帶來了這張舊名片。您瞧,名片背後還用鉛筆寫著幾行字,先生您或許還有印象吧。」

我撒了個謊,掏出名片送給蘆屋先生。他接過去之後正反面都仔細看了看,這才打消了疑慮。

「嗯,我記得很清楚。上面寫的小姐指的是一個叫野末秋子的女人,你認識她嗎?」

果然是這樣。看來獄衣的主人真是秋子。不過這裡頭恐怕還潛藏著更深的秘密。我抑住心裡的激動,注視著老先生敏銳的目光答道:

「我當然非常瞭解秋子的情況,其實這回正是關於她的事才……」

老先生沒等我說完,好像回憶起了很久以前的事情,自言自語道:

「啊,野末秋子,那是個漂亮姑娘。正因為她的美麗,才讓我頗費周折。我給她改換的生命也許還有些缺憾,所以到現在我還在惦記會不會給她帶來什麼大禍。」

老先生在回憶往事,我卻聽不明白。話說完了,他又仔仔細細地端詳我。

「不過,你的願望也很困難啊,看你也是儀表堂堂,不過,這才是我施展才能的時候。你絲毫不用擔心,想必你從秋子那裡已經知道,我是從根本之處拯救人。秋子現在情況如何我不清楚,但她的確把我當成賜給她生命的親人。」

「嗯,正是把您當成賜給生命的親人,所以才千里迢迢跑來請您救命。」

「好吧,我接受。那我們訂好條件之後,就開始工作吧。」

老先生光顧自己說,也不管我聽懂聽不懂。什麼施展才能,開始工作,好像要拿我的身體開刀。在這奇特的房間裡,聽著這位老先生奇談怪論,我感覺這裡不是人世了。看著老人紅潤的嘴唇在動,不禁有點兒害怕。

「啊,今天這日子可真怪呀。野末秋子的名字我都忘了好久了,今天卻不止一個人提到她。在你之前,還有人向我講起她。」

「你說的是不是黑川太一律師?如果是他那我很熟,不知黑川先生為秋子的事到這裡來幹什麼呢?」

「我不能對你講。要是不能替求我的人保守秘密,那我就無法完成我的天職了。比方說,以後就算你的親兄弟來找我問你來我這裡幹什麼,我也不會跟他講任何事情。你明白嗎?」

這種解釋的確是最好的。他的這句話,讓我可以放心了。

「我不該問這些,失禮了。那隻要有您幫助,無論碰到什麼困難都可以獲救嗎?」

「當然。不過有個條件,來求我的人必須把所有的事情都講出來,不能有任何保留。就算有一點事情隱瞞不講,那我們也得說再見。」

「我打算把全部事情都講給您。」

「那就好,救助者和被救者必須齊心協力才行。如果雙方不能充分互相信任,那我的工作就無法進行。你不是因為觸犯了法律要被逮捕,才來求我幫忙的吧?」

「嗯,就是這樣。但決不是犯罪,而是實在擺脫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