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毒草

幽靈塔 江戶川亂步 第2頁,共2頁

我趕緊替秋子辯解。

「但是葡萄酒瓶並沒有問題,單單盛酒的杯子檢查出了毒藥。因此只能認為是秋子在倒酒時偷偷下了毒。這件事發生在兒玉先生的書齋裡,當時沒有傭人在場。」

「可是,可是秋子沒有謀害舅舅的理由啊。她為什麼要殺害善良的養父呢?養父對她一片恩情,沒有怨恨啊。」

「不好意思,秋子恰恰有作案動機。」

「有動機?我不相信。」

「北川,你該知道不久之前兒玉先生立遺囑的事情吧。據說遺囑是讓你和秋子平分他的財產。」

「嗯,這事我聽舅舅講過。可是……」

「你聽我接著講,在你出去這段時間,你舅舅又改主意了,兒玉先生準備修改他的遺囑。」

「這麼說——」

「這是因為你的鄰居、那個叫長田長造的人交給兒玉先生一封重要的信,講了很多關於秋子身世的事情。當然我不可能見到那封信,詳細情況不太清楚,但我聽說兒玉先生看過信後非常吃驚,立刻把秋子叫到跟前詢問。

「結果呢,兒玉先生就準備修改遺囑了。這是兒玉先生親口說的,所以不會錯的。但是就在要修改之前,卻突然發生了這一情況。」

長田長造就是下落不明的三浦榮子的未婚夫,那個像大青蛇一樣讓我不舒服的男子。他肯定在信上講了很多秋子的壞話。

「長田到底向舅舅告發了什麼。難道舅舅會相信他的話……」

「不,他並沒有說什麼壞話。兒玉先生講,這封信是同時通知他和秋子的,而且秋子自己也承認情況屬實。」

「她承認了什麼?」

「你可別吃驚喲。秋子承認自己有犯罪前科,曾進過監獄。」

我一下子從椅子上蹦了起來。

果然是這樣。要是我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話,絕對不會相信是真的。但是我在蜘蛛屋恰恰看到了一件像是秋子穿過的囚衣,所以我也猶豫了。

「那她犯的是什麼罪呢?」

「詳細情況我還不清楚。但是既然有前科,那就不得不認為她和現在的投毒未遂事件有關係。也就是這樣,她的犯罪前科被人識破,馬上就無法再繼承遺產了,這就是作案動機。現在,我正等兒玉先生醒來,再問問他,然後就向警署報告,準備辦手續。」

「要拘捕秋子嗎?」

「很遺憾,我想會是這樣吧。」

啊,這可怎麼辦呀。我渾身直冒冷汗,心也開始撲騰亂跳。

就算她有前科,但我做夢也想不到秋子會毒害舅舅。但現在她有犯罪動機,案情也顯示如此,要洗脫嫌疑也絕非易事。也許是這個原因,秋子才徹底絕望,把自己關在房間裡的吧。

「請等一下,我還有一件事要問。」

我拼命轉動大腦,終於找到了一線希望。

「又是格拉尼爾這種毒藥,這一點很可疑。當初無頭女屍案的時候,刺傷我的短劍上不也塗著這種毒藥嗎?當時大家也認為秋子有嫌疑,但後來不是弄明白不是她了嗎?那個罪犯還沒有抓到呢。

「聽說格拉尼爾是任何藥房都買不到的少見的毒藥。上個案子的罪犯使用這種毒藥,這回秋子又用它,這可能嗎?秋子是清白的。你應該先把無頭女屍的案子查清楚。那個罪犯和這次的罪犯肯定是同一個人。」

「你的眼光真敏銳啊。兩件案子的罪犯是同一個人,這一點我也贊成。但現在還不能斷言秋子不是這兩件案子的罪犯。」

「你說什麼?如果這樣,難道說上次無頭女屍的案子也是秋子乾的?」

「現在還不好說,但有一點很肯定,那就是有必要調查秋子,不能排除她還有同案犯。」

我無法繼續再追問下去了,因為偵探講的全都合情合理。

想想看,秋子的行動的確從一開始就非常怪異。當時,她為什麼要一個人在恐怖的幽靈塔裡四處轉悠呢?而且碰到我以後,就告訴我她知道時鐘的轉動方法。這些要說是偶然,可也太湊巧了吧,難道所有這一切從一開始就是一個精心謀劃的騙局?

秋子首先成功地趕走了礙事的三浦榮子,之後又花言巧語騙取了舅舅的信任,接下來又誆騙我向她求婚。眼看她的目的就要達到了,可在這時偏偏出現了一個知道她來歷的人,向舅舅告發了她。預料舅舅要修改遺囑,於是就決心毒害舅舅。這些推測也是講得通的啊。

我無言以對,垂頭喪氣地思考著。最終下定決心,抬起頭對偵探說:

「森村先生,你的推斷的確有道理。我本來自認為很瞭解秋子,現在也被你說得不能再替她辯護了。但是我還存有最後一線希望,我需要見一個最清楚秋子來歷的人物,找他問清真相。我有預感,只要能見到這個人,就會得到可以證明秋子無罪的反證。」

「你說的是誰?」

偵探同情地望著我,知道此刻我非常苦悶,低沉著聲音問。

「現在我還不能對你講。但請你相信我,而且請你答應我,在我去東京見這個人還沒回來之前,請不要碰秋子。」

「噢,你說的人在東京?」

「是的,就算現在馬上出發,往返也要花三天以上的時間。你能不能晚個三四天再交有關嫌疑犯的報告。我決不會食言的。如果得不到反證,甚至相反找到秋子有罪的證據,我也肯定會回來如實向你報告。森村先生,請相信我,就答應我緩一緩吧。」

我苦苦哀求。

「這不行啊。我是警察,就算你再誠懇,可我也不能擅自推遲辦理手續。不過,在我向警署遞交報告到拿到逮捕令期間,還有三四天的富餘時間。我可沒答應你呀。沒答應是沒答應,但要是你能趕快回來的話,也許我還不會拘捕秋子。我不能再講太多了。」

偵探很同情幾乎瘋狂的我,給我留出了餘地。

「明白了。那我馬上出發。舅舅的事就全拜託你了。現在出發明天早上就能趕到東京。見到人以後如果能趕上晚上的火車,那後天就能回來。這段日子,請多關照。」

「別,北川,你可別誤會,我可沒答應你說要等到你回來呀。」

「嗯,我清楚,我清楚。那我得抓緊了,向你道個別。」

我草草向他道別,然後就奔出屋子,馬上收拾行李準備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