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在這間屋子裡。我有些納悶,向拉門對面的屋子望去,他在那裡。原來他鑽進了昨晚我睡過的被窩裡,睡得正香。他是白痴,根本不曉得自己身陷魔窟,我甚至有些羨慕這個什麼事都不懂的白痴了。
火柴燃盡的時候,我發現鐵窗外透進來紅光。不知是什麼東西,我湊上去向外一瞅,原來院子裡有燭光在晃動。白髮老太婆手中舉著蠟燭照亮,在亮光下,冒牌醫學士在不停地揮鍬挖土。
這兩個傢伙不知又在搞什麼名堂。我再定睛一看,兩人頭頂上是一棵長得繁茂的大松樹。他們原來在松樹底下挖坑啊。
我立刻回想起昨晚偷聽到的兩人可怕的談話。他們好像經常在松樹底下挖坑埋人,看來現在又到了埋人的時候了。那今晚輪到誰了呢?不用問就是我,醫學士說要關我四五天,看來他已等不及了,今晚就要對我下毒手。
畜生,難道我會是任你們宰割的羔羊?有本事就進來瞧瞧,讓你們這幫混蛋領教領教我的厲害。
我握緊手中的小刀,在黑暗中做好了隨時迎侯他們來襲的準備。
但是,我的想法太愚蠢了。對手是卑鄙無恥的惡魔,他們不會正面進攻我,肯定又會絞盡腦汁,盤算出狡猾至極的手段來算計我。
過了一會兒,我又從視窗向外一看,冒牌醫學士的工作已進展差不多了,松樹底下已經挖出了一個能盛我三個大的坑。
幹完了活,他倆好像挺默契,沒吱聲就回屋了。是時候了,這些壞蛋到底想用什麼方法進攻我,我一點也不敢大意,豎起耳朵仔細聽周圍的動靜。
正在這時,裡面的房間突然傳出一聲巨響,簡直是天崩地裂般的震動。
我嚇了一跳,趕緊朝拉門對面看去,裡頭漆黑一團,什麼也看不清。
「喂,怎麼了?」
我在黑暗中間睡覺的少年,但毫無反應。沒有光看不清,我划著一根已剩下不多的火柴照亮。
仔細一看,房間並沒有大的損壞。我走進去,照照被褥,想看看少年的情形。
咦,這是怎麼回事,白痴少年已經不見了。不只是他,連他蓋的被子也不見了。在原來鋪著被褥的地方,露出一個有一張榻榻米大小的大窟窿。
看到這裡,我腦子發矇,好一陣子沒弄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正納悶,忽然間感到從那個大窟窿裡吹上來陣陣冷風,霎時我就清醒了。
這是多麼可怕的陰謀啊。就在鋪被褥的地下,隱藏著一個大陷阱,可憐的白痴少年連同被褥一起掉了進去。
我悄悄靠近那個大窟窿,朝下一瞧,只感到陣陣涼風迎面而來,底下黑咕隆咚,不知有多深。
可這些壞蛋為什麼要這樣陷害無辜的少年呢?我搞不清他們的用意。噢,不對,不是這樣。他們是搞錯人了。昨晚我曾躺在被褥上睡覺,他們誤以為今晚我還在這裡睡,加上透過廣告畫上的小孔也看不太清黑屋子裡的情況,分不清躺在上頭的是我還是少年。多麼可憐的殘疾人,就這樣成了我的替身,不幸丟了性命。
事不宜遲,不能再磨蹭了。待會兒等他們發現搞錯了,肯定又會想辦法算計我。擺在我面前的只有一條路,必須趕緊在牆上找到一個薄弱的地方,拼上命弄破,才能逃出這間黑屋子。
想了一想,還是貼著廣告畫的壁龕應該比較薄。既然從外頭可以貼上眼睛往裡看,那就不會厚得打不破。我猛地衝到壁龕前,揮舞著刀子,朝牆上使勁猛戳。
果不出我所料,這裡的牆壁很薄,牆皮一塊塊掉下來,露出裡面的細竹片。我抓住竹片,用力撕扯,終於開啟了一個可以容我鑽過去的窟窿。
我爬了出去,外頭是條黑暗的走廊,腳下的地板像山坡一樣向下傾斜。被我打破的這間屋子是在一樓和二樓的夾層之中,所以這條向下的走廊應該是通到一樓的。不管會走到哪裡,只能硬著頭皮往下走。
我大踏步地向下走,一拐彎就到了盡頭,面前是一扇門。不知道門那邊是什麼地方,但既然來了,就只有開啟來看看。我心一橫,推開了厚厚的門板。
突然射過來刺眼的燈光,在燈底下,巖淵甚三半抬著身子,手裡端著一支閃閃發光的舊式六連發手槍,緊緊地盯著我。哎呀,我運氣太壞了,居然闖進了這家主人的病房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