藉著燈光,我仔細觀察他。男子約摸50歲左右,又矮又胖,紅臉膛,沒留鬍子,頭上的頭髮都已掉光了,讓人感覺挺和藹可親的,簡直想不到就是他偷偷溜進別人家裡,還威脅秋子。
曾聽人說過,一臉奸相的人,讓人一看就起戒心,所以成不了真正的惡人,真正的惡人反而是慈眉善目,讓人容易上當。我看這個男子就是一例。
在他那和善的面貌之中,惟有一對小眼睛閃著一種異樣的淒厲的光芒。他還真不是一般的人。
男子吸著煙,好像突然想起什麼,轉臉衝著我,笑盈盈地和我搭話:
「你也是從k鎮上的火車吧,住在五鎮上嗎?」
這說明他還真不知道我是誰。我更加放心大膽了,就回答他說:
「對,是的。」
「那你知道幽靈塔吧。」
一聽幽靈塔,我愣了愣神,馬上又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說:
「嗯,當然知道,那屋子可有名啦。聽說最近有個長崎的有錢人買下它來,住在那裡……」
「是啊,是個叫兒玉的退休法官,據說他還收了一個叫秋子的女人為養女。」
「名字我記不太清了,但聽說那姑娘長得非常漂亮,在鎮上很出名。」
「哈哈,是嗎,美麗而出名?什麼呀,那個女人不只美麗,她還有更讓人議論的地方呢。」
他講的內容好奇怪,倒不怎麼像個壞人,只是挺健談。
「看來你還挺了解她嘛。」
我這麼一附和,他又來了興致,得意地說:
「實話給你說,再沒有人比我更知道她的底細了。今晚我就是去見她的,沒想到她覺得自己了不起,擺什麼臭架子,居然不理我。
「哼,戴著巧妙的面具,讓她揭下來看看。就算不揭面具,那就把她左手的手套摘下來露露,那裡面會冒出多麼可怕的秘密。哈哈哈哈……要是退休法官看到那些,還不嚇破了膽才怪呢。」
說到後來他純粹是自言自語了。他的這些話讓我滿腹疑惑。這個男子居然也說秋子戴著面具,不知諸位讀者是否還記得,在我第一次見到秋子時,她那完美無缺的五官面容也讓我懷疑她是不是戴著橡膠的面具。當然那是我的錯覺,她說話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很自然,我的疑問立刻就打消了。但是現在這個自稱知道秋子底細的男子居然也說出「面具」兩個字,你說這奇不奇怪?
另外,這個男子也不像壞人,口無遮攔地對我這個初次見面的陌生人一個勁兒講秋子的壞話,他不也太愚蠢了嗎?不,不會這麼簡單。他肯定是把我當成了住在幽靈塔附近的居民,向我散佈關於秋子的可怕流言,意在間接地給秋子施加壓力,讓她更加不安,以便再次要挾她。真是個不好對付的老傢伙。
這個傢伙還是要小心對付,我提醒自己。正要開口跟他講話,突然間傳來天崩地裂般的巨響,整個車廂劇烈晃動起來。我現在根本無法形容當時的心情,那可不是什麼一般的驚愕和恐慌。傾刻間,天昏地暗,我的身子像皮球一樣飛了出去,像是被鐵槌猛敲了一下,感到一陣劇痛,就什麼都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