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子沒有理會她。
「不,我一點兒也不介意。你當時肯定是弄錯了,用不著向我道歉。」
「不過,我還是挺在意的。這不,作為今天來道歉的見證,我還請來了一位你過去的朋友呢。我想見到他你一定會很高興的。嘿嘿。」
榮子得意洋洋地說。
現在,她終於撕下偽善的畫皮,露出了報仇雪恨的真面目。她肯定在心裡頭樂開了花。聽到她可怕的獰笑,我不禁有些顫慄。
但是,秋子仍然非常鎮靜,不解地問:
「哎,我過去的朋友?」
「正是,就是你很熟悉的長田,長田長造先生呀。長田,這位就是兒玉家的養女。」
榮子的神情簡直就是在說「看吧,是不是她」。早等在後頭的「大青蛇」此時立刻上前一步,仔細端詳秋子。
要是這個男的認識秋子可就糟了,我替秋子捏了把汗,心跳得厲害。
我甚至不敢去看秋子的表情,但又不能不看。難道她會面露狼狽之色?我偷眼看去。
然而意外的是,秋子依舊如水一般平靜,不動聲色,冷冷地看著對方投過來的眼神。諸位讀者或許還記得,在我第一次見到秋子時,還以為她戴了橡膠的面具,當然這是不可能的,我立刻就打消了那個念頭。但現在,我又不禁聯想到了面具,此刻她的面容從容而又威嚴,簡直超乎了常人的表情。
再看「大青蛇」,一開始他是一臉的惡意,也許是榮子一直給他灌輸秋子就是赤井時子,讓他來識破廬山真面目,所以他好像一直在期待這一刻的到來。但是,當他真切地看到眼前冷峻的秋子時,卻大驚失色,臉上的惡意頓時消散,轉而露出恐懼的神色。
他大概是認錯人了。但認錯人的驚訝該不至於如此驚恐。秋子的身影裡肯定有讓他驚心動魄的東西。他顯得恐懼至極,把頭扭向一邊,不敢再看下去。過了一會兒,他才定定神,再瞪大眼睛,痴迷地凝視著秋子。
「大青蛇」看得簡直著了魔,直勾勾的眼神像x光一樣,穿透秋子的皮膚、肌肉,詫異地上下打量秋子。可是無論他再怎麼使勁看,卻仍然是一臉疑惑,就是看不透秋子的真面目。
我緊握雙拳,手心裡全是汗。榮子也毫不亞於長田,用可怕的眼神緊盯住秋子不放,彷彿勝負決戰就在這一刻。舅舅在旁邊看到大家都怪怪的,也是一臉疑惑。惟獨秋子一個人卻異常的冷靜。長田細細地把秋子看了個遍的時候、秋子不慌不忙,平靜地開口說:
「我現在都搞糊塗了。說是什麼我過去的朋友,但我卻一點兒也記不起來。也許是我忘了,那對不起,請問你記得我們在哪裡見過面嗎?」
秋子的反問弄得「大青蛇」長田張口結舌,他只好窘迫地回答:
「噢,不不,我也記不太清了。」
我這下才鬆了口氣。秋子終於輕鬆地闖過了這一關的考驗。這就足以證明她根本不是什麼女傭,而是幽靈塔原來的主人都不認識的秋子,閨秀作家野末秋子。
恰好在這一刻,我們頭頂上的那隻大鐘響了起來。好似是秋子話語中蘊含的神奇力量讓它轉動起來一樣。
這回不知怎麼搞的,「大青蛇」長田長造嚇得臉色煞白,驚恐萬分。
「啊,12點了?」
他喃喃自語,掰手指頭數時鐘鳴響的次數。不知他為何這麼害怕,簡直像撞上幽靈一樣,渾身抖個不停。
9、10、11,鐘聲卻嘎然而止,他這才放心。自言自語道:
「噢,原來是11點。」
他的怪異舉動讓在場的人都感到吃驚。看到大家在看他,他趕忙苦笑著辯解說:
「啊,失禮了。剛才鐘聲一響,讓我想起了亡故的養母,精神有些恍他。沒什麼,沒什麼。」
但是,這顯然不足以解釋他為什麼單單害怕12點,好像隱匿了比懷念養母更詭異的秘密。
講到這裡,我想插幾句講講長田長造的身世,當然,這是我後來才知道的。長田小時候,被幽靈塔的鐵婆收養,同和田銀子一起長大。鐵婆打算讓他們兩人在成年之後結為夫妻,但不知為何,銀子卻不喜歡長造,死活不同意嫁給他。為了討好銀子,鐵婆決定立銀子為遺產繼承人,留下遺囑讓她繼承所有財產,但即使如此,銀子還是不答應做長田的老婆。
長田長造沒有成為繼承人,又得不到銀子,開始怨恨鐵婆,最終憤然離家出走了……
老太婆還是不死心,想盡辦法勸說銀子,但銀子仍不同意,無奈之下老太婆決定自食其言,恢復長田長造繼承財產的權利。誰知就在她要更改遺囑之際,卻被人殘酷地殺害了。
前面已經提到過,銀子被當成殺人兇手逮捕歸案,後來病死獄中。而在事發時,長田長造剛離家出走不久,所以他也曾被列人嫌疑物件。但經過周密調查,有充分的證據證明他不在現場,而且老太婆更改遺囑對他多少有利,因而不久他又被釋放了。
遺囑規定銀子為繼承人,如果銀子死亡,則由長田繼承。銀子已死在獄中,老太婆的財產自然轉由他繼承。
這就是我後來得知的長田長造的身世。他的經歷與我以後的故事還有關係,讀者不妨在心裡先記下。
言歸正傳。長田長造根本不認識秋子,讓我鬆了口氣,但卻急壞了榮子。她氣急敗壞,似乎還想要拼命殺出條血路來,瞪起眼珠發瘋似的盯著秋子看。冷不了她看到了秋子左手手腕上的珍珠手鐲,於是孤注一擲,簡直要說「就是它了」,挑起了最後的爭鬥。
「哎呀,秋子的手鐲真好看呀,是你自己設計的吧。不過,我還沒見過這麼寬的手鐲。」
多麼無禮的言辭,這不明擺著是在訊問手鐲底下藏著東西嗎?榮子還不滿足於口頭說說,竟然無禮地來到秋子近前,伸手就去抓她的左手,要摘手鐲。
秋子再也忍無可忍,氣憤地責備:
「你幹什麼!」
說著,迅速地把左手藏到身後,氣得臉色都變了,呼吸也加快了,她可是很少這樣。
不過,這回改變顏色的還不止是秋子,另外一個人則比秋子本人更加驚恐。
不是別人,正是「大青蛇」長田長造。他的臉本來就夠長的了,這回他的臉拉得更長,張著大嘴,面如土色,看上去比他剛才聽到鐘聲時還要恐懼。
他此時才注意到了秋子那隻奇特的手鐲,依舊用他那如x光一樣的眼神把秋子掃了一遍,最後,眼神停留在她身後的左手上。
很快,從他的喉嚨裡隱約發出難以形容的可怕叫聲,就像野獸的嚎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