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虎口驚魂

幽靈塔 江戶川亂步 第1頁,共2頁

啊,當時的驚恐至今回想起來還歷歷在目,恰似昨天才剛剛發生過一樣。我往檢具室裡只看了一眼,身子立刻就僵得像塊石頭,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兒,頭髮像針尖一樣一根根倒豎起來。

屋裡不光是秋子一個人。除她以外還有一隻動物。那是……啊,這是真的嗎?不是在做夢吧。諸位讀者聽我說,那是一隻老虎,一隻嗜血如命的猛虎。老虎正一副餓虎撲食的架勢,死死地盯著秋子。

輕浮家裡竟然有隻老虎,此等怪事簡直無法想像。我懷疑自己是不是花了眼,難道輕澤的魔術還在繼續?不過,我很快就明白過來了。

我們來輕澤家的路上,警察告知我們附近馬戲團的一隻老虎衝破鐵籠跑了出來。輕澤家也接到了通知,而且輕澤夫人還告訴我們說已經在槍具室裡的獵槍中裝了子彈。

真是太湊巧了,那隻闖了禍的老虎居然溜進了槍具室。也許是老虎跳過輕澤家後院的院牆,在院子裡亂轉的時候,從開著的窗戶跳進了槍具室。

原來榮子這傢伙暗地裡發現老虎在這裡,她就企圖利用這一變故來報復秋子。而且,她裝作若無其事,用紙條把秋子騙到這裡來,然後又把她反鎖在屋裡,想讓秋子成為老虎腹中的美餐。我根本想不到她竟然是這麼惡毒的女人!就算忌妒心讓人昏了頭,就算她再怎麼小孩子脾氣,也不該如此毫無人性。這個女人恐怖的復仇心深深震驚了我。

可我看房間裡秋子,看來我還是不瞭解女人啊。在這危急關頭,她卻仍然似鋼鐵般沉著。要是普通人,早就嚇得魂飛魄散了,但她卻全然不知害怕一樣,冷冷地和老虎對視著,腰板兒筆直,一動也不動。

不過,就算秋子再怎麼沉著,可面前是一隻不通人性的野獸,它才不會留情呢。老虎撲食的架式可真夠嚇人的,它只要向前一撲,秋子就會命喪虎口,頃刻間血肉模糊,到那時什麼都晚了。要想救她只能趁現在,錯過時機,說不定終生留恨。

但是,怎樣才能救得了她呢?現在不能大聲喊人來,就算是再細微的聲響,一旦傳到老虎耳朵裡,就全完了,猛獸肯定會立刻把秋子撕個粉碎。

我簡直都要急瘋了。也許只有捨棄我這條命才能救得了秋子。我決定現在就要當一回勇敢的騎士,不管這瞬間的決定能否奏效,但沒有工夫再讓我冷靜思考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就這麼定了。

我小心翼翼,生怕發出聲響,敏捷地鑽過樓梯扶手。緊挨著下面就是槍具室的通風窗,我雙手緊緊抓住窗框鑽了進去,恰好看見老虎的屁股。我心一橫,縱身跳了下去。

後來想想,當時我的舉動實在是太魯莽了,但我顧不上細想,只想把野獸的注意力引到我這裡來,犧牲我自己,以便讓秋子哪怕是從窗戶裡鑽出去也好。

由於跳下去的姿勢不對勁,我「撲通」一聲摔倒在地上。還沒等我爬起來,聲響已驚動了老虎,它迅速轉過身來,一躍而起,撲到了我身上。

「啊,北川君。」

我好像隱約聽見秋子的呼喚,但我哪顧得過來,猛虎那顆像妖怪般醜陋的大腦袋近得快要貼到我臉上了。它那雙可怕的眼睛比我的眼睛大十倍,兇惡地瞪著我。血盆大口張開來,露出黃色大牙,喉嚨發出雷鳴般的聲音,黏滑的唾液和令人窒息的熱氣一起噴在我臉上。

虎頭離我只有五六寸的距離,要是沒有我這樣的遭遇,肯定無法想像它是多麼可怕。那早已不是動物園鐵籠子裡可愛的乖乖虎了,純粹就是妖怪。一身烏黑條紋的黃色皮毛,簡直就像蜿蜒跳動的山脈,嘴角的一根根白色鬍鬚像銳利的劍鋒,鮮紅的舌頭上面佈滿了怕人的突起物。

我可沒有那麼充裕的時間去觀察。剎那間,這些景象全都深刻在我眼底,清晰程度超過任何的電影特寫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