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去石窟

墓中人 江戶川亂步 第1頁,共2頁

裡見把川村義雄同他的私生子在巨大的汽缸裡壓成了肉餅。復仇事業圓滿地完成了一半,可是還剩下瑙璃子。隨心所欲地折磨那個漂亮的淫婦,才是他復仇的最大目的。

不久,裡見和瑙璃子舉行婚禮的日子來到了。

然而,一種預兆不祥的氣氛籠罩著整個會場。是因為新娘太美,還是因為新郎的白髮白鬚?是因為教堂那陰鬱的天花板太高,還是因為彩色玻璃的五彩景象?都不是。是因為出了一件更加不可思議的事。

會場上出現了大牟田敏清的幽靈。新郎穿的燕尾服同過去大牟田子爵愛穿的一模一樣,從手套到手杖,同大牟田用的完全相同,連姿態、走路的姿勢、肩膀搖晃的模樣都同過去的大牟田敏清毫無二致。

瑙璃子抬起臉一看,頓時瞪大了眼睛,眼看著面無血色。她彷彿看見了亡夫的幽靈,但仍強打起精神,以為是由於內疚而產生的錯覺。不一會兒,她和裡見面對面地站在老牧師的面前時,臉色便恢復了正常。

儀式進行得簡單而莊嚴,腦袋光禿禿的英國老牧師用莊重的語氣朗讀了《聖經》的一節。

按照儀式的程式,裡見把事先準備的戒指戴到新娘的手指上,宣讀了誓詞。

這當兒,突然發生了一件奇事。美麗的新娘忽然發出一聲鵝鳴般的慘叫,隨即身子像根木棒似的倒了下去。要是裡見遲一秒鐘跑上去把她抱住,這位盛裝的新娘便會仰面朝天摔倒在上帝的祭壇前。

是什麼把瑙璃子嚇得暈倒的?不是別的,是剛才戴到她手指上的戒指和裡見宣誓時的聲音。

她曾經由大牟田敏清親手戴過結婚戒指。敏清死後,那戒指是裝在鑽石盒裡的,可是,現在這第二個丈夫給她戴的這枚戒指,竟然從雕刻到形狀都同那一枚一模一樣。

白髮白鬚的新郎抱著昏迷不醒的白天鵝般的新娘站在祭壇前。透過高窗上的彩色玻璃,柔弱的彩色光線將瀕死的白天鵝映得五彩繽紛、光怪陸離。身後是心驚膽戰的老牧師。在他後面,以昏暗的祭壇為背景,一支支蠟燭燃著血一般的火苗。

瑙璃子在新居的床上醒來,沒要匆忙趕來的醫生搶救便恢復了元氣。

「瑙璃子,你要堅強些。我們的婚禮順利地結束了。只是你暈了一下,不要緊的。你覺得怎麼樣了?還能出席今天晚上的婚宴嗎?」裡見站在病人的枕邊,溫柔地說。

「驚擾了大家,真對不起,我是怎麼了?」

「是婚禮的儀式使你太激動了,不必放在心上。」

「是嗎?還是您嗎?我剛才看到您好像是另外一個人,連聲音都像。還有,啊,這戒指!」

瑙璃子忽然想了起來,怯生生地望著她的手指;可是手指上已經沒有剛才的戒指了,只有一枚全然不同的結婚戒指熠熠閃光。她昏迷過去的時候,裡見給她換過了。

「啊,那麼,還是我看到幻影了?」瑙璃子像心裡一塊石頭落地了似地咕噥道。

「怎麼了?戒指怎麼了?」裡見若無其事地問。

她露出發自內心的欣喜的笑臉,嬌聲嬌氣地說:「不,沒什麼呀,已經行了。這枚戒指真漂亮。」

當天的婚宴是s市有史以來最為盛大的一次。宴會順利地結束了。裡見和瑙璃子累得筋疲力盡,從飯店的大廳回到了新居。芳醇的酒香、噪雜的賀詞、像蜘蛛網一樣縱橫交錯的綵帶、震耳的音樂,這一切久久在頭腦裡縈迴牽繞,心裡頭就像騰雲駕霧,翱翔在春天的太空中一樣。不,至少瑙璃子是這樣的心情。

回到家,結婚禮服沒脫他們就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正喝著茶,鴿子報時鐘噹噹地報了十二點。

「你不困?」

「真怪,我一點都不困。」瑙璃子紅潤的臉蛋兒粲然一笑,答道。

「那麼,咱們出去吧。今天晚上要讓你看些東西。」

「哦,去哪兒?看什麼?」

「咦,你忘了?喏,我不是說過辦完婚禮一定要讓你看看嗎?我的財產、我的鑽石呀。」

「啊,對了,我想看。哪兒?在哪兒?」

她就是因為那些財產才同里見這個老頭兒結婚的,當然想早些看到。

「我有個秘密的倉庫,在一個比較偏僻的地方。你敢這會兒就去看嗎?」

「嗯,同您一起,去哪兒都敢。」

「好好,那就快去吧。其實,我是擔心白天會暴露那個倉庫,除了夜晚我是不去的。」

於是,他們像一對私奔的情侶,手拉著手從宅邸的後門溜了出來。藉著星光,沿著原野中的小道,他們向前面的山崗奔去。

面前出現了一扇黑漆漆的鐵門。這就是在山崗半中腰打通的石窟墳墓的入口。

「啊,這兒不是墳墓嗎?不是大牟田家的墓嗎?」瑙璃子恍然大悟,瘋狂地叫著,死命想掙脫裡見的手。

「是啊,是大牟田家的墓。多妙的金庫啊,什麼小偷也不會發覺我的財產藏在這種地方。甭害怕。石窟裡可漂亮了。我經常來,就像回到了自己的家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