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盤大作看魚津恭太走進辦公室,只見他的臉被雪光曬得黑裡透紅,微微低著頭走進屋,脫下大衣掛在角落裡,然後向同事們點頭致意,似乎在說:「喔,諸位好。」接著走到自己的辦公桌前,把桌上的郵件推到一邊。
眾同事都不和他打招呼。往常,大家肯定會一齊向他道個「幹得不錯啊」、「辛苦了吧」,可是魚津現在的不悅神色,使得誰也不敢和他搭汕。
魚津跟坐在前面的清水低聲說了兩三句話便離席了。常盤知道魚津要來找自己了。
「對不起,我曠了好幾天工。」魚津走到常盤面前說。
「曠工倒是小事。我真替你擔心,還好,你沒出事,總算活著回來啦。」
「哎,真對不起。」
「什麼時候回來的?」
「昨天夜裡。」
「我看你很累了。」
「把朋友撂在山上回來,我精神上受不了。」
「那是可以理解的。」常盤大作說:「你坐吧。」
魚津坐下後,常盤說道:「冬天登山真可怕。不過,你們是明知可怕而去的,這就沒話說啦!可憐的是你那位犧牲的朋友。註定要有一個人是這樣的吧,偏巧不是你,而是你的朋友抽上了壞籤,就是那麼回事吧。不,弄不好,也許你們兩人都一起完了。還有你能回來,這該算是幸運的啦。」
說實話,常盤大作對這個老給自己添麻煩、好爬山的年輕職員是有氣的,恨不得狠狠地訓他一頓,但常盤剋制著,想留待以後再痛痛快快地罵一通,對一個剛從山上撿了一條命回來的人,怎麼能一見面就橫加訓斥呢。常盤在內心深處還覺得這個不圖利而甘願豁出性命去攀登巖壁的青年要比別的職員有出息,這個叫人操心的傢伙確實氣人,可是比起那些不叫人操心的,還多少有些可取之處。
「登山這玩意兒是可怕的。這次自己惹出事故來,該懂得了吧?」
常盤本來是帶點兒安慰的意思這麼說的。魚津一聽,卻抬起頭來說:「那是因為登山繩斷了。」
聽這口氣,似乎只要登山繩不斷,登山並沒什麼可怕。
「登山繩斷了?!是的,聽說是繩子斷了,這我知道,可是,難道可以把責任都推給登山繩嗎?」
「當然不可以。但在當時的情況下,只要繩子不斷,總還有辦法的。我恨啊!」
魚津顯出很惱恨的樣子。常盤從魚津的眼神里看出他激動情緒未消,於是改口說:「好啦,好啦。總之繩子斷了。你們倒霉就倒在這上頭。」接著又說:「我看你應該休息兩三天。」
「請恕我無禮,再給四五天假吧……我還得到朋友的家鄉去看看他的母親,向她講清事故的全過程。」
「唔,他的家鄉在哪兒?」
「山形縣。」
「去吧」
「是」
「要送奠儀,還有火車費……花費不小啊!」
常盤叫來勤務員,吩咐把借款單拿來,說:「因為情況特殊……這是特別照顧。」說著把單子遞給魚津。
「對不起!」魚津顯出總算得救了的神態,朝常盤看了一眼,趕緊從口袋裡摸出鋼筆,在金額欄裡寫上「十萬元」。
常盤從抽屜裡拿出圖章,一看借條,說道:「這麼多啊!」心想:這傢伙,我予以照顧,你就得寸進尺了。便說;「喂,最多隻能借給一半」
「這不行嗎?」
「十萬元太多了,你真的需要這麼多?」
「需要的。火車費、雜費什麼的都有辦法可想。這十萬元是給他母親的。我活著回來,他卻死了。給這點錢又能算得了什麼呢。不過,我這是傾囊掏出來的,朋友能更我的心情,他母親也會高興的。」
「唔……」常盤大作想了想,然後帶著點兒不悅的神色,在借條上蓋了圖章。「拿去吧。」接著又說了一句:「假如你也死了,公司的損失就更大。你現在是活著回來了。行,就這樣吧……你想什麼時候去山形!」
「這一兩天就走。本來打算今晚就走的,因為實在……」說到這裡,傳來了一個聲音:「常盤兄!」
來的是大阪總公司的董事時岡,他臉朝門裡,人站在辦公室外。
常盤轉向時岡,以同輩的語氣應了一聲:「噢!」接著帶點兒客氣的口吻,補了一句:「請到這邊來吧。」
鑑於眼前有這麼多職員在,常盤這麼接待,算是給了這位大幹部很大面子了。
「我請你喝茶,陪我十來分鐘吧。」
時岡說著,挺起他那瘦小的身子,依然站在門口。他不走進來,是怕在常盤的桌旁脫不了身。不僅時岡這樣,其他大幹部也都一樣。他們誰都不敢走進常盤大作的這塊地盤——東京分公司的辦公室。因為他們知道常盤是個危險人物,隨時都可能用他那能說善辯的唇舌傷害大幹部的尊嚴。
常盤站起來,對站在桌邊的魚津說了聲「寫個請假條吧」,然後把肥胖的身軀往時岡那邊慢吞吞地挪動。
常盤和時岡乘電梯下到底層,走出南方大樓,沿著馬路,走進旁邊某大樓底層的一間明亮的咖啡室。
兩人在當中空著座位的桌旁坐下。時岡向女招待要了咖啡,迫不及待地說:「這樣不行啊,你,你們那兒的登山繩事件……」
大概就是為了這個才叫常盤出來的吧。常盤吃驚地看了看時岡的臉。
「叫什麼來著?是叫魚津吧,總而言之,這青年人在德高山弄出的遇難事件是傷腦筋的事。他說是登山繩斷了。這種說法,不太妥當吧,你說呢。」
常盤默不作聲。聽對方這麼說,想想是有些不妥當。製造尼龍登山繩的佐倉制繩公司的經理住企,也是這個新東亞貿易公司的大股東。從資本關係來說,這兩家公司猶如兄弟公司。然而現在新東亞貿易公司東京分公司的職員,偏說佐倉制紀公司出產的尼龍登山繩在攀登過程中斷了,這的確很礙事。
「佐倉制繩公司那邊好象很氣憤。」
時岡有點壓人的口氣。這種口氣刺激了常盤。
「他們要氣就讓他們氣好啦。的確,佐倉制繩公司也許算得上是個兄弟公司,可是樣樣都得為他們小心,那怎麼受得了。我們是新東亞公司的職員,不是佐倉制繩公司的職員。這種事情讓經理去管好啦。」
「不,經理也很為難啊。」
「讓他為難一點也好嘛。」
「那可不行。」
「看你說的,因為繩子斷了,所以他就說斷了,如此而已,這有什麼辦法!我壓根兒就不喜歡那個住倉制繩公司。不光是這次這個問題,他們太愛管閒事啦。什麼東西!那個叫住倉的。」常盤用他那粗嗓子說著。
「好了,你啊,把住白先生的問題分開來說吧。」
時岡接著又說:「總而言之,佐倉制繩公司他們說,尼龍登山繩是絕對不會斷的。」
「可是它斷了!」
「你啊,誰知道是不是真的斷了。」
聽時岡這麼說,常盤瞪大眼睛盯著他,過了好一會兒才「唔」了一聲,說:「不,登山繩是斷了。魚津這個人是不會撒謊的。我用了他多年,是很瞭解他的。」
常盤說得斬釘截鐵。時岡聽後怕再得罪常盤會更不好辦,便說:「不,我沒說這青年撒謊。可是誰也沒有看見呀。」
「你說沒有人看見,正是在沒人看見的地方也不撒謊,才真正叫做不撒謊。魚律就是這樣的人。」常盤大作向女招待要了杯水,一飲而盡,「本來就是這麼回事聽,時岡兄!」然後把目光狠狠地射向對方,好象對方只是個獵物。常盤心裡在想。魚津這個部下雖然淨給他添麻煩,可是不管怎樣,既然是都下,就不能不為之辯護一番。
「請你別因為總公司的那幫傢伙都愛撒謊,就把總公司和分公司混為一談。的確,總公司從上到下——哦,唯有你一人是例外——都是些靠說假話、要權術、阿諛奉承過日子的。他們就憑這一套本事當科長、當部長、當大幹部。你看,現在當上幹部的那幫傢伙全都是這類貨色,不說真話,淨說假話!」
「好啦!你啊,現在去說總公司的事幹什麼呢。」時岡打斷對方的話。
「不,我只是說總公司是那麼個地方。總公司是那樣,分公司並不是那樣的。」
「知道了。雖說是分公司,可這兒是你掌握絕對權力的王國啊。」
「你別甜言蜜語,當了大幹部就是能說會道。」常盤大作沒帶半點笑容,「總之,魚津這個青年是不說假話的。既然他說繩子斷了,那繩子就是斷了。我認為斷了繩子是好事。佐倉制繩公司應該謙虛地承認這一事實,今後必須努力造出絕對不斷的繩子才行。還生什麼氣呢?豈有此理!魚津無意中指出了自己公司產品的缺點,佐倉制繩公司應該送他一筆獎金才對吶。」
「真拿你沒辦法!」時風不耐煩地說,「好,知道了。就算繩子斷了吧,可是繩子是不會無緣無故撲哧一聲就斷的吧。肯定有某種力量在一定物理條件下作用於它,或者它發生了化學變化,或者它處於某種非斷不可的狀態下才斷的吧。」
常盤大作隨聲附和著說:「那是有可能的。」
「你能理解這一點的話,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你說吧。」
「我先宣告一下,我並不是要你把白的說成黑的。」
「你要我把白的說成黑的,我也不會說的。」
「所以我說沒有這個意思。好,你聽我說完吧。尼龍登山繩一般認為是不會斷的。所以現在各國都在用、是不是?可是它竟然斷了!」
「唔……」
「可能在使用上有什麼差錯。」
「唔……」
「也可能是頭天晚上不知不覺中被防滑釘鞋踩傷了。」
「唔……」
「或許鈞在很鋒利的岩石上。」
「唔……」
「類似這種情況的事都可能存在吧?」
「那是可能的。」
「我並不要求你顛倒黑自。繩子是斷了,斷的原因還不清楚,要好好查一檢視——只希望魚津在報上這樣說一下。」
「也就是說斷的原因不在繩子本身,是嗎?」
「不是這個意思。是希望他稍微實事求是地承認一下在使用上說不定會有什麼差錯。」
「唔……」
「怎麼樣,這樣說可以吧?」
「你的意思是要他寫出來登在報上嗎?」
「用談話形式也行。象以前那樣光說繩子斷了,那佐倉制繩公司是吃不消的。那樣一來還會有誰去用尼龍登山繩呢!尼龍登山繩本身倒沒什麼了不起,一年的出售量是很有限的。可是佐倉制繩公司的信用會因此一落千丈,影響到別的產品。這點事嘛,我看你是能辦到的。好歹你也在拿公司的工資。」
「工資是拿的,不過數目是否合理就當別論了。」
「看你!一下子說到哪兒去了。總之,請你把剛才說的話轉告那個青年,行嗎?」
「好吧,看在你的面上,轉告一下算不了什麼。」常盤站起來走到有電話機的賬臺那邊去了。他想;這恐怕不能算顛倒黑白吧。
常盤大作拿起話筒,撥到公司裡,問魚津恭太在不在。一會兒傳來了魚津的聲音。
「我正要回家,有什麼吩咐嗎?」
「不,談不上什麼吩咐。我想問問繩子的問題。會不會鈞在特別鋒利的巖角上了?」
「那是可能的。」
「就是說,不一定是繩子不牢……」
魚津急著說:「不!是繩子不牢。岩石鋒利就斷,哪有這樣的登山繩!登山繩是用來登山的呀,「般是不會斷的。」
「唔,這也是……會不會頭天晚上被防滑釘鞋踩過?」
「不會的。初學的人也許會,可我和小坂……」
「唔,不會,是嗎?」
「絕對不會的!」
「那就不好辦啦。」常盤接著說,「好,那就……」他掛上話筒。回到時岡身邊說:「喂,不行!他說鉤上巖角就會斷的東西,不能算登山繩。的確,他說的有道理。若是那種東西也算登山繩的話,高根仁吉也可以算優秀人物啦。」
高根仁吉是總公司高階職員之一。常盤接著說:「照他的看法,初出茅廬的人也許會用防滑釘鞋踩上登山繩,然而內行是絕對不會的。」
「唔……」時岡嘴上不說,眉頭卻越鎖越緊了。「總而言之、這個問題還是想一想的好。要不然會把事情鬧大的。」這話有點在嚇唬人,這語氣刺激了常盤大作。
「鬧大?你說會鬧成什麼樣子?」
「那我可不知道:」
「鬧大,那就鬧大了再說吧。難道對性倉制繩公司的產品我們都得-一替它負責嗎!」
常盤的嗓門突然粗起來了,時風卻相反,恢復了先前那溫和的語氣。
「算了,這個問題就說到這兒吧。你這種脾氣呀,簡直有意要為難經理、惹經理生氣」
「沒有的事。」
常盤嘴上這麼說,心裡卻覺得時岡有些說對了。他想,自己只是想與其袒護經理,不如多袒護點那個老給自己添麻煩的登山青年而已。
常盤和對岡分手後,回到辦公室,看見,個新聞記者模樣的人坐在辦公桌前等著,此人看見常盤,站起身來,拿出了名片。名片上標著r報社社會部。
「有什麼事?」常盤先開口問。
「沒別的事,本來想見見在前穗高山出事的魚津先生,聽說他剛剛回家了,所以想向您瞭解一下。」年輕的新聞記者從煙盒裡取出了香菸。
「你向我瞭解,可我並沒有經歷過呀!」常盤大作說。
「這話不假,不過,我只想打聽一下您知道的情況。我問過別人,他們說魚津先生只向您報告過事件的經過。」
「是的,魚津可能只對我一個人講過。不過,他也沒跟我詳細談。他借了錢,寫了個請假條就回家了。你到魚津那兒問去吧。」
「是的,是的。不過,不必特地找魚津先生,只想打聽一下就行了。」記者接下去說,「肯定是登山繩斷了?真要是斷了,就有點問題啦。要知道,登山運動員是信賴登山繩並把性命交託給它的呢!」
「唔……」
「怎麼樣?是登山繩斷了?」
常盤大作瞪了對方一眼,狠狠地說道:「不知道!」
「魚津先生沒說過嗎?是斷了還是沒有斷?」
「說是說了,可我沒聽進去。」常盤的回答顯然是在有意刁難人。
「您沒聽進去?」
「沒聽進去。為了你,我應該聽一聽才好,可惜!」常盤大作站了起來,「如果你想知道就找魚津去吧。花不了多少時間,乘汽車三十分鐘就到。花上三十分鐘,你的報道就會正確啦。讀者是想知道正確的訊息。」
看來年輕記者這時才明自常盤大作的意思,便苦笑著站起來說:「那就這樣吧。」
新聞記者出去後,常盤大作聽到女職員在辦公室角落裡打電話:「據說是斷了,不過,他是那麼說的呀。」
常盤大作走近前去,拍了一下女職員的肩膀,用眼神示意:讓我來接這電話。
「請等一下。」女職員把話筒遞給了常盤。
「喂,喂,什麼事呀?」常盤問道。
話筒裡傳來了尖嗓子的男人的聲音:「我是報館的。百忙中打攪您了。是為了魚津先生的事件……」這人比剛才的年輕記者客氣。看來,要問的事情是相同的。「登山繩是不是真的斷了?您知道嗎?」
「知道。」常盤答道。
「您知道。嗬,是嗎,那麼請……」從話裡聽得出,對方可能正在難備紙和鉛筆。
「那就請您談談,到底登山繩是……」
「斷了。」
「斷了?!嗬,可是一般認為登山繩是不會斷的呀。」
「可是它斷了!」
「那是什麼原因?」
「這就不知道啦。總而言之是斷了:撲哧,斷了。」
「嗬。」
「…………」
「是不是巖角過分鋒利?」
「不知道。總之是斷了。斷了是肯定的。」
「問題就在這裡。我想不會無緣無故斷的。」
「不,斷了!這是他本人講的,沒有比這再正確的了。」說到這裡,常盤大作突然提高嗓子:「他本人說繩子斷了。你想知道詳情,光靠電話是不行的,靠電話不行,還是去找魚津……」
「噢。」
「還是去找魚津,那樣好!」常盤把話筒-啷一擱,象做體操似地左右揮動著手臂說:「不要偷懶,偷懶不行!對工作要誠實!」
常盤這一城,整個辦公室鴉雀無聲了。一、二十個職員都覺得自己象是捱了駕。這時常盤辦公桌上的電話鈴響了。常盤迴到自己的桌前,拿起話筒。
「有一位叫八代美那子的,打聽魚津先生的住址。可以告訴她嗎?」這是接線員的聲音。
「他累了,我看別告訴她吧。」
「可是她務必要知道。」
常盤想了想說:「讓她來吧,我來代為接見。」
當八代美那子在辦公室門口出現時,常盤不禁一愣,他覺得俗話說「鶴落到垃圾上」,大概就是指眼前這種情景。
美那子隨女職員走到常盤大作的大辦公桌前,把右手抱著的大衣放到旁邊的椅子上,理了理衣領,說:「初次見面,我叫八代。」恭敬地鞠躬致意。
常盤起立,漫不經心地「噢」了一聲,並請她就座。美那子順從地坐下,有點拘束地說:「我很想見見魚津先生。」
「您是魚津的朋友嗎?或者是在山上遇難的那位……」
「我同魚津先生認識,同遇難的小坂先生早就認識。」
「唔,那就是說,您是想知道遇難的情況,是嗎?可是魚津現在非常疲倦。」常盤說,「您不能改天再見他嗎?」
「可是……」她顯然不滿意。
「我不知道你們是什麼關係,不過,我想讓魚津安安靜靜地休息兩三天。」
對方聽後,抬起頭來說:「那麼,給他打個電話總可以吧?」她間得多少有點拘板。
「電話嘛……?他想,總不能說電話也不準打吧,於是說,「電話是可以打的,不過,清說得簡短些。」
「明白了。請告訴我電話號碼好嗎?」
常盤叫女職員把魚津的公寓裡的電話號碼告訴來客。美那子從手提包裡摸出小本子,記下後說:「百忙中打擾您了。我照您的吩咐,和魚津先生的通話不會長的。」她說著,站起身來。大概是自己的心理作用吧,常盤覺得她這話有點兒挖苦人的語氣。
八代美那子出去後,常盤想:看不出魚津這傢伙還認識這麼個美人。常盤生性對美人沒好感,結果也確是如此,他總覺得說出電話號碼是失策的,感到可惡。
回到東京這兩天,魚津緊閉公寓的房門,和誰也不會面。雖然有幾個來訪的,但他都讓公寓管理員夫妻以生病為藉口打發走了。來訪者全是新聞記者、雜誌社記者。
還有許多電話來,除阿馨以外,魚津一概不理。
魚津迴避來訪者、不接電話,他決心在把事件的經過稟合小圾的母親以前,對一切都保持緘默。他真想對人們說:在我見到小坂的母親、告訴她兒子的死訊以前,請別張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