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公開的討論會

狗年月 君特·葛拉斯 第2頁,共2頁

討論會主持人:在這兒,固定點黑毛牧羊犬終於得到了證實。雖然如此,為了保險起見,討論會參加者是否還想提附加問題?(瓦莉記錄,在固定點下面畫了一道線。)

討論會參加者:固定點:牧羊犬很可能至少進行過情慾方面的試驗。

討論會參加者:二十二號討論會參加者指的肯定是固定點黑毛牧羊犬的性內容。

討論會主持人:可以提附加試驗性問題,請!

討論會參加者:您同哪些知名婦女,或者說您喜歡同哪些知名婦女性交消遣?

馬特恩:一八○六年,我同普魯士女王路易絲在短時間內連續性交兩次。當時她在躲避拿破崙的逃亡途中,同我在我父親的四翼風車磨坊裡過夜,那個磨坊由一條名叫佩爾昆的黑牧羊犬守著。

討論會主加者:剛才提到的這位女王在討論會參加者範圍內幾乎不為人所知……

討論會主持人:儘管如此,我們還是請瓦莉把看家犬佩爾昆記下來,不過在後面要寫上「難以置信,問號」。

馬特恩:此外,我從三八年季夏到三九年春,常同聖母瑪利亞發生性關係。

討論會參加者:每一個虔誠的天主教徒心裡都能理解同聖母瑪利亞的這種虛構的性關係;此外,是否贊同這種理解,每一個不信教的人至少都可以自行決定。

馬特恩:她至少是這樣的。她說服我用滅鼠藥把黑牧羊犬哈拉斯毒死,因為那隻哈拉斯……

討論會主持人:那我們就根據討論物件的願望,在提示語「哈拉斯被滅鼠藥毒死」之前用括號記下「瑪利亞的影響」。

討論參會加者:我們還缺少一個明明白白的、不是建立在非理性基礎上的情況。

馬特恩:這兒,給你們糖吃:在埃娃-布勞恩已經成了他的情婦之後,我同她睡過覺。

討論會參加者:請您給我們詳細描述性交過程,把所有細節都描述出來。

馬特恩:作為男人,是不講床上經歷的!

討論會參加者:這可不光明正大。我們在這裡最終要進行公開討論。

女孩:這種骯髒的神秘行為不適合當著在場的討論會女性參加者講。

討論會參加者合唱隊:肯定會劃分出

強制討論來!

討論會主持人:討論會主持人抗議。討論物件已經對有關與知名婦女進行交媾的問題作了充分的回答。最後,在同這裡幾乎不知道的性夥伴普魯士女王路易絲進行難以置信的性交之後,在同聖母瑪利亞進行公開承認的、虛構的性交之後,他承認同埃娃-布勞恩進行過性交。因此,詢問性交過程是多餘的,充其量只能問討論物件馬特恩和布勞恩進行性交時是否有觀眾在場。有請!

討論會參加者:難道那個帝國高速公路建造者不在場?

馬特恩:他和他心愛的黑狗親王以及元首攝影師霍夫曼在場。

討論會主持人:試驗性問題已經回答,證實了已經公認的固定點「黑毛牧羊犬」的性內容。也許我們還要記下親王這個狗名字來。至於攝影師嘛,我們可以去掉,不是嗎?(瓦莉記錄。)現在,在我們徹底討論這條出場的狗的歸宿之前——對於討論物件來說,它不僅僅是固定點,而且實際上還呆在這兒——討論物件有權向討論會參加者提出一個問題。

馬特恩:所有這一切有什麼用?為什麼我站在這兒取代約翰內斯-古滕貝格的位置?為什麼這種公開審問叫做公開討論會?如果我適合這種活躍的、步步進逼的方式,必須在圓柱之間一動不動地站著,那又為什麼還要主張生氣勃勃?因為我作為演員和表現型人物,扮演卡爾-莫爾和弗蘭茨-莫爾時說:「烏合之眾的智慧,烏合之眾的恐懼!」渴望走來走去,渴望講話,從舞臺前沿滑向一邊,渴望能讓新的、可怕的登場成為事實的退場:「但我希望下一次走到你們當中,進行可怕的觀察!」取而代之的是靜止和提問遊戲。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和自以為無所不知的人有什麼權利來審問我?或者按照我的說法,為什麼要在這兒進行討論?

討論會主持人:最後一個問題有效。

討論會參加者:我們通過討論瞭解情況。

討論會參加者:在任何民主政治中,公開討論都有其合法位置。

討論會參加者:為了避免誤會,民主的公開討論會是公開進行的,它同天主教的懺悔有原則區別。

討論會參加者:把我們的努力與共產黨人治理的國家中所謂的公開認罪相提並論,這也是錯誤的。

討論會參加者:尤其是因為既非世俗的、也非宗教意義上的民主的公開的討論會之後,接踵而來的是饒恕;確切地說,它的論不受任何約束,也就是說,真正的討論會決不會結束,因為在大型的、公開的討論會之後,我們會在小範圍內討論那個討論的結果,為今後的公開討論尋找有趣的討論題目。

討論會參加者:在討論物件瓦爾特-馬特恩之後,譬如說,我們要討論教會學校,要不然我們就轉而研討這樣一個問題:有利於賦稅的儲蓄莫非又有了意義?

討論會參加者:我們沒有清規戒律!

討論會參加者:前不久我們討論過哲學家馬丁-海德格爾,討論了其人其作。我相信,可以說,這個討論題對於我們來說再也不是一個謎了。

討論會參加者合唱隊:絨球帽講述了

形而上學的笑話。

討論會參加者:因為其實,只要有耐心,一切問題都會自行解決,比方猶太人問題。我們這一代人是不會碰上這種事的。我們也許會同猶太人進行長時間的討論,直到自願地、心悅誠服地移居國外。我們蔑視一切暴力。即使我們開始強制討論,討論結果對於強制討論的物件也是沒有約束力的。討論結束之後他是去上吊自殺,還是去喝一杯啤酒,兩種情況完全由他決定。我們終於生活在一種民主政治之中。

討論會參加者:我們為了討論而活著。

討論會參加者:開始就進行對話!

討論會參加者:我們要討論,是為了不必獨白。

討論會參加者:因為在這裡,只有在這裡,才產生我們的社會關係——在這裡,沒有一個人是孤獨的!

討論會參加者:無論是階級鬥爭的思想,還是資產階級的國民經濟學,都無法取代應用社會學的分層堆放模式,也就是公開的討論會。

討論會參加者:我們的生存機構的技術有效性最終取決於社會的大組織,以及自由的、樂於討論的討論會參加者的世界性組織。

討論會參加者:討論就是熟悉存在!

討論會參加者:現代的社會學已經證明,在一個現代的群眾國家中,只有公開進行的討論會才能提供機會,造就一批在討論方面很老練的人物。

討論會參加者合唱隊:我們是一個獨一無二的、公開的、國際性的、獨立的、進行生氣勃勃的討論的家庭!

兩個討論會參加者:如果我們不願意討論,那麼,在一個自由民主的群眾社會中,就不會有民主,不會有自由,因而也就不會有生活。

討論會參加者:總而言之,全體起立。我們被討論物件問到,為什麼我們要進行討論。我們的回答是:我們之所以討論,是為了證實討論物件的存在;如果我們默不作聲,那也許就再也沒有討論物件瓦爾特-馬特恩了!

討論會參加者合唱隊:因此我們想說:

沒有我們,就沒有馬特恩!(瓦莉記錄。)

討論會主持人:至此,討論物件的問題已經回答。我們要問:您要申請提出一個附加問題嗎?

馬特恩:繼續進行吧。我現在非常清楚是怎麼回事了。我參加,毫無顧忌。

討論會主持人:那麼,我們就回到固定點黑牧羊犬吧。這條狗已經有三次證實了自己的情況,最後一次是它的性內容。

馬特恩:(滿懷激情地)朋友們,如果我應當吐出來,

那就把碗伸過來吧!

多少狗年前用匙吃的豌豆,

我願意毫無顧忌地交出來。

討論會主持人:現在要澄清、要討論的是一條黑牧羊犬的歸屬問題。

馬特恩:多少狗年前大口吃掉的馬鈴薯,

如今應當向你們證明,

當初就已有了馬鈴薯。

昔日的殺人動機

就是現在的主導動機。

討論會主持人:更確切地說,我們要打聽一條黑牧羊犬,它是固定點黑牧羊犬的化身。

馬特恩:因為這裡再也沒有障礙物。

當時我覺得味道不錯的東西,

如今卻讓我打嗝兒。

走過這條路,直上高加索山,

直下淺色的拉多加湖的東西,

應當像潮水般往後退——有計劃地、未完全消化地、苦

似膽汁地,

它可能還發出氣味,直到使你們感到苦惱萬分。

討論會主持人:所以,我請大家提出那些有關這條實際在場的牧羊犬的歸屬問題。

馬特恩:謀殺,過時的話!

討論會參加者:出席會議的這條黑牧羊犬叫什麼名字?

馬特恩:標尺缺口和準星。

白眼珠。

吸著,擰著,圍著。

討論會參加者:我再重複一次這個詢問這條出席會議的狗的名字的問題。

馬特恩:屍體,誰還數屍體?

所有骨頭都已利用。

鮮血在舞臺上流淌。

心臟在不快不慢地跳動。

死神接到重新進入飯店的禁令!——(稍停片刻。)

這條狗名叫,誰不知道呢?叫普魯託。

討論會參加者:普魯託屬於誰?

馬特恩:誰給它吃,就屬於誰。

討論會參加者:是您買了普魯託這條狗嗎?

馬特恩:是它跑到我身邊來的。

討論會參加者:您瞭解過普魯託這條狗是誰的嗎?

馬特恩:它在戰爭結束前不久跑到我身邊來。當然有很多無主野狗四處亂跑。

討論會參加者:討論物件是否料想到,普魯託這條狗很可能有別的名字,它會屬於誰呢?

馬特恩:我願意講我吃過的、摸到的、做過的、經歷過的東西,但我拒絕讓人討論我的猜想。

討論會主持人:既然討論物件出於敵視討論會的理由,要從討論會上收回他的猜想,討論會參加者就可以直接詢問黑牧羊犬普魯託,因為這條狗實際上作為固定點也是討論物件。我們為這條狗演奏三個音樂主題,請吧,倚音!(瓦莉記錄:對普魯託這條狗的音樂詢問。)

討論會參加者:也許我們該以小夜曲來開始音樂詢問吧!(瓦莉放上一張唱片。沒過多久,音樂聲便響起來。)

討論會主持人:我們看到,普魯託這條狗對莫札特的音樂毫無反應。第二個倚音。

討論會參加者:海頓怎麼樣?要不來點類似的東西,要不要放那首《德意志之歌》1?(瓦莉放上唱片。音樂聲一響起,狗就搖尾巴。)——

1《德意志之歌》原名《德國人之歌》,霍夫曼-封-法勒斯萊本於1841年作詞,用的是約瑟夫-海頓譜寫的《皇帝頌歌》曲調。歷史上曾為德國國歌,現在仍然是德國國歌。

討論會主持人:這條狗的反應是愉快、激動。它用這種反應證明,它過去的主人是一個德國國民。由此可以斷定,它不能作為財產判給當時佔領軍的成員。因此,我們可以放棄韓德爾的音樂以及取自法國歌劇《卡門》的音樂動機。既不用放《胡桃夾子》組曲,也不用放《頓河哥薩克》。同樣,取消美國先鋒派時期的福音歌曲和民歌。請放第三個倚音!

討論會參加者:為了避免我們走彎路,我建議走直路,來點典型的華格納音樂,《齊格弗裡德》動機或者《舵手合唱曲》……

討論會參加者:那寧可馬上就來《眾神的黃昏》!

討論會參加者合唱隊:眾——神的——黃昏!

眾——神的——黃昏!

(瓦莉放上唱片。《眾神的黃昏》的音樂響了很久。狗不斷地

吼叫。)

討論會主持人:已經充分證明,普魯託這條狗一定是華格納的崇拜者。根據迄今為止的討論結果——請注意我們記下的樂譜——說起過去的帝國總理阿道夫-希特勒,我們不會弄錯。不久前,我們還徹底討論過這個作為帝國高速公路建造者的人,他對華格納音樂的偏愛傳給了我們,他是這條現在名叫普魯託、參加討論會的黑牧羊犬的合法佔有人。為了不至於毫無必要地拖延這次公開討論會的程式,現在,我們開始進行生氣勃勃的對質:黑牧羊犬——希特勒像,請吧!

馬特恩:一次毫無意義的行動。這條狗差不多快瞎了。

討論會主持人:狗的本能永遠也不會瞎。譬如說,我父親是個可尊敬的木工師傅。他把一條牧羊犬,而且是一條黑牧羊犬當做看家犬來養。這條狗名叫哈拉斯,被人用滅鼠藥毒死了。既然現在的討論會主持人可以說是同這條名叫哈拉斯的狗一起長大的,儘管他沒有從事養狗學這門科學,但他仍然相信自己具有鑑定狗的能力,尤其是具有在廣闊的範圍內鑑定黑牧羊犬的能力。請對質吧!(瓦莉站起身,在黑板上開啟一幅巨大的希特勒彩色畫像。然後,她把黑板往前面移動,使它同鑄鐵小神廟面對面:過了一會兒,狗變得心神不寧。它朝畫像的方向嗅著,突然掙脫繩子,在畫像前哀鳴,直起身子,開始舔希特勒的彩色臉部。瓦莉按照討論會主持人的一個手勢,捲起了這幅畫。狗繼續哀鳴,瓦莉好不容易才把它牽回小神廟。黑板又回到原來位置。在參加討論會的人當中引起了騷動。)

討論會參加者:一件清清楚楚的事情。

討論會參加者:再一次證明生氣勃勃的對質是促進討論的手段。

討論會參加者合唱隊:對質時

它多次狂吠。

它用舌頭舔著

它所發現的東西。

討論會主持人:這次對質得到一個結果,撇開它對討論會程式的價值不談,這個結果讓我們認識到一個歷史性重大事件的所有徵兆。因此,我們請求大家站起來,在短時間的沉思中仔細考慮這種情況:啊,持續不斷的塵世討論會的偉大的造物主啊,啊,你這位傑出的討論物件的造物主啊……(較長時間默然不語的停頓。參加討論會的人都鄭重其事。)阿門!——請參加討論會的來賓們坐下。現在,我們的討論會檔案提供如下的事實。

瓦莉:(她沒有一起祈禱,拿著檔案。)在過去的帝國總理阿道夫-希特勒的狗舍裡,在若干牧羊犬中,一隻名叫親王的黑毛牧羊犬特別醒目。這條狗是但澤納粹黨省黨部頭目阿道夫-福斯特爾送給帝國總理的一件禮物。親王這條狗在但澤-朗富爾警察局警犬室裡度過了它生命中最初的幾個月之後,就被帶到元首官邸,即那個所謂的山莊。在那兒,一直到戰爭開始,它都可以自由自在地在大自然中跑來跑去。可是後來,戰事把它從一個元首大本營帶到下一個元首大本營,直到最後搬進帝國總理辦公廳的元首地下室。

討論會主持人:在這兒發生了下面的事情:

瓦莉:一九四五年四月二十日……

討論會參加者:那就是說這一天,帝國高速公路的建造者和我們的討論物件瓦爾特-馬特恩在慶祝他們的生日……

瓦莉:在祝壽覲見時,參加覲見的有凱特爾陸軍元帥、封-約翰中校……

討論會參加者:呂德-諾伊拉特海軍少校……

討論會參加者:海軍將領福斯和華格納……

討論會參加者:克雷布斯將軍和布林格多夫將軍……

瓦莉:封-貝洛夫上校、帝國負責人鮑爾曼、外交部的赫維爾公使……討論會參加者:布勞恩小姐!

瓦莉:黨衛隊大隊長岡舍和黨衛隊支隊長費格萊茵……

討論會參加者:莫雷爾博士……

瓦莉:還有戈培爾博士先生和夫人以及六個孩子全都參加了祝壽覲見。也就是說,在祝壽時,德國黑毛牧羊犬親王從它主人那兒逃跑了。

討論會參加者:後來呢?它被攔住了,抓住了,槍殺了!

討論會參加者:誰看見它跑了?看見它投奔別人了?

討論會參加者:那它又投奔了誰呢?

瓦莉:在短暫思考之後,這條狗決定,聽從一時的需要,逃往西方。因為在它精心策劃和實施逃跑時,當時帝國的首都四周正在進行激烈的決戰。儘管當即設立的元首愛犬搜尋部隊堅持不懈地進行搜尋,但仍然抓不到親王這條狗。一九四五年五月八日清晨四點四十五分,親王這條狗在馬格德堡上游地區渡過易北河,在河的西面尋覓一個新主人。

討論會參加者合唱隊:作為最新的主人,

這條狗選擇了馬特恩。

瓦莉:可是,既然當時的元首和帝國總理在他那份於牧羊犬逃跑年的四月二十九日立下的遺囑中說,要把他那隻黑毛牧羊犬親王作為禮物贈送給德國人民……

討論會主持人:……我們斷定,討論物件瓦爾特-馬特恩不能成為牧羊犬親王——它如今叫普魯託——的合法佔有者。我們充其量可以把他看成元首留下的財產「黑牧羊犬親王」的管理人。

馬特恩:多難受的事啊!我是反法西斯分子。

討論會主持人:為什麼反法西斯分子就不該成為元首財產的管理人呢?我們想聽聽討論會參加者對這件事的意見。

馬特恩:我參加了「紅鷹」,後來是共產黨的正式黨員……

討論會參加者:討論物件作為元首遺物的保管人,可以暗示一下那些命中註定他適合擔任此項歷史性任務的品質……

馬特恩:我一直到三六年還在散發傳單……

討論會參加者:譬如說,他同當時狗的主人一樣,都出生在白羊星座。

馬特恩:若說我後來加入了衝鋒隊,那也只不過是一個不到一年的插曲罷了。

討論會參加者:另外,狗的管理人馬特恩同去世的狗主人一樣,都能把牙齒咬得格格作響。

馬特恩:後來,他們把我開除了,那些納粹。搞了個名譽法庭!

討論會參加者:可我們大概用不著反駁,說狗現在的管理人瓦爾特-馬特恩曾經毒死過一條黑狗吧?

馬特恩:而且用的是滅鼠藥,因為這條屬於一個木工師傅的納粹狗在警察局狗舍裡同一條母狗交配,那條母狗後來……

討論會參加者:儘管如此,討論物件仍然假裝喜歡動物。

討論會參加者:我們建議,把固定點「黑牧羊犬」和歸屬點「黑牧羊犬親王」——現在的普魯託,同黑牧羊犬普魯託的譜系和討論物件活躍的過去結合在一起進行討論。

馬特恩:我作為反法西斯分子,對這種把種種偶然性結合起來的做法提出強烈的抗議!

討論會主持人:准予申訴。我們糾正一下剛才的說法,這樣說:固定點和狗的譜系要同討論物件反法西斯的過去結合在一起進行生氣勃勃的討論。

討論會參加者:可是,先要能顯示出最後的討論結果,看這條狗現在的管理人是否適合可靠地管理元首留下的財富親王——如今叫普魯託。

討論會主持人:批准討論會參加者的建議。由於要推想下一個固定點,討論會主持人首先請求大家提出那些不直接觸及這個固定點以及歸屬點「黑牧羊犬」的問題。請吧!(瓦莉記錄:「第二個固定點」。)

女孩:討論物件可以給我們列舉一些重要的、對他產生影響的童年經歷嗎?

馬特恩:是真實的,還是更烘托氣氛的?

女孩:我們能夠從所有的意識層獲得促進討論的事實。

馬特恩:(用一個動作很大的手勢。)

這兒是尼克爾斯瓦爾德——那兒是希溫霍爾斯特。

佩爾庫諾斯、皮柯洛斯和波特里姆波斯!

十二個無頭修女和十二個無頭騎士。

格雷戈爾-馬特爾納和西蒙-馬特爾納。

巨人米利格多和強盜博布羅夫斯基。

庫雅維小麥和烏爾託巴小麥。

門諾派教徒和堤壩決口……

維斯瓦河在奔流,

磨坊在磨面,

窄軌輕便鐵路在行駛火車,

黃油在融化,

牛奶在凝固,

牛奶里加一點糖,

插得住調羹,

渡輪來了,

太陽不見了,

太陽在那兒,

海沙捲走了,

海在舔著沙……

孩子們光著腳,光著腳在跑,

尋找歐洲越桔,

尋找琥珀,

踩著飛廉,

刨出老鼠,

光著腳爬到凹進去的草地中去……

可是誰找琥珀,

誰踩上飛廉,

誰跳進草地,

誰刨出老鼠,

誰就會在堤壩上找到一個乾瘦的死女孩:

這是斯萬託波爾克公爵的小女兒,

她老在沙裡掘老鼠,

咬著兩顆門牙,

從不穿長襪,從不穿鞋子……

孩子們光著腳,光著腳在跑,草地在抖動,

維斯瓦河奔流不息,

太陽時隱時現,

渡輪或來或去,

要不然就擱淺,嚓作響。

而這時,牛奶凝固,直到能插上調羹,窄軌鐵路有火車在慢慢行駛,在拐彎處響起急促的鐘聲。每當颳起每秒八米的風速時,磨坊就嘎嘎作響。磨坊主聽到黃粉(蟲甲)幼蟲講的話。每當瓦爾特-馬特恩從左到右咬牙時,牙齒便格格作響。祖母也同樣:她橫穿菜園,追趕可憐的洛爾興。森塔黑乎乎的,懷著崽,穿過一行蠶豆苗。因為祖母很可怕地走近身邊,揚起手臂,手裡拿著烹飪木勺,把它的影子投到神經錯亂的洛爾興身上,木勺越變越大,越變越粗,越來越……可是就連埃迪-阿姆澤爾也……

討論會參加者:剛剛提到的這個埃迪-阿姆澤爾是討論物件的一個朋友嗎?

馬特恩:他是我唯一的朋友。

討論會參加者:這個朋友死了沒有?

馬特恩:我無法想像埃迪-阿姆澤爾已經死了。

討論會參加者:同剛才提到的埃迪-阿姆澤爾的友誼親密嗎?

馬特恩:我們是歃血為盟的兄弟!我們用同一把小折刀在我們的左臂……

討論會參加者:刀子怎麼啦?

馬特恩:不知道。

討論會主持人:這個問題要趕緊再重複一遍:小折刀的命運呢?

馬特恩:本來我想把一塊策拉克扔進維斯瓦河,在我們這兒,人們管小石頭子兒叫策拉克。

討論會參加者:我們在等著小折刀!

馬特恩:所以,我在兩個口袋裡找石頭子兒或者策拉克,可是什麼都沒有找到,只找到……

討論會參加者:……小折刀。馬特恩:有三個刀刃、一個開塞鑽、一把鋸和一個銷子……

討論會參加者:是這把小折刀的——

馬特恩:儘管如此,我卻把……

討論會參加者:這把刀子!

馬特恩:扔進了維斯瓦河——一條河在驅趕著什麼?日落,友誼,小折刀!什麼東西趴著,作為游泳者,藉助維斯瓦河勾起自己的回憶?日落,友誼,小折刀!並非所有的友誼都能持久。那些要流進地獄的河流匯入維斯瓦河……

討論會主持人:因此我們要記下:討論物件瓦爾特-馬特恩和他的朋友埃迪-阿姆澤爾作為孩子,憑著一把小折刀,歃血為盟。馬特恩作為男孩,把這同一把小折刀扔進了維斯瓦河。為什麼扔這把小折刀呢?因為找不到石頭子兒。這究竟為什麼?

馬特恩:因為維斯瓦河一直往前奔流不息,因為太陽落在對面的堤壩後,因為在我們歃血為盟之後,我身上流著我朋友埃迪的血,因為,因為……

討論會參加者:您的朋友也許是個黑人、吉卜賽人或者猶太人吧?

馬特恩:(熱忱地)只是半個猶太人。他父親是,他母親不是。他從母親那兒繼承了沙色頭髮,而從父親那兒繼承的卻寥寥無幾。他可以說是一個能幹的小夥子。小夥子們,他會討你們喜歡的。他總是心情愉快,突發奇想,不過卻相當胖,我不得不經常護著他。儘管如此,我還是喜歡他,羨慕他,就是今天我也會……

討論會參加者:譬如說,當您對您的朋友生氣時,這種事肯定時有發生,那麼,您給他取了什麼樣的罵人綽號呢?

馬特恩:就是說在最壞的情況下,因為他胖得出奇,我就說肥母豬。為了取笑,我叫他蒼蠅屎!因為他身上到處都是數不清的斑點。我還叫他——不過更多的是開玩笑,而不是在我們彼此發生爭吵時——花邊製造者,因為他不斷地用破舊的衣服做一些可笑的假人。農民們把那些假人當做稻草人放在自己的麥地裡。

討論會參加者:您還能想起別的罵人綽號嗎?

討論會參加者:特別的?

馬特恩:全都有了。

討論會參加者:譬如說,當您想要使他傷心,或者說想要狠狠地侮辱他時?

馬特恩:這兩者都決不是我的意願。

討論會主持人:我們不得不提請討論物件注意,這裡討論的不是意願,而是行動。也就是說,那句很重的、糟糕的、最後的、驚人的、生動的罵人話呢?

討論會參加者合唱隊:我們還想聽見一個詞兒,要不然我們只好對你強制盤問。

瓦莉:看來最後我還得拿起認識眼鏡,看到很久以前的情況。在當時的情況下,有時候討論物件——我叔叔瓦爾特無法控制自己。

馬特恩:(打手勢表示拒絕)後來——後來,當我無法控制自己的時候,因為他再一次,或者說因為他非得去做那種事情不可時——後來我就衝他說猶太鬼。

討論會主持人:咱們休息一會兒,直到充分利用猶太鬼這個被認為帶有侮辱性的詞為止。(休息時發出喃喃低語。瓦莉站起身。)我請大家注意我們的女助手瓦莉的發言。

瓦莉:猶太鬼在多數情況下是用柔和的「g」發音,但也有不少時候用強有力的「ch」發音。它是由兩個猶太人常用的名字「lsaak」和「jizchak」構成的,作為蔑視猶太人的稱呼,大致從十九世紀中葉起開始使用。請參閱古斯塔夫-弗賴塔格的《借方與貸方》1,另外,還可以參閱那首隻是在二十世紀才具有民間傳說色彩的諷刺小曲……——

1古斯塔夫-弗賴塔格(1816~1895),德國小說家、劇作家。在長篇小說《借方與貸方》中,itzig(音譯:伊齊希;意譯;猶太鬼)是一個利慾薰心、玩弄陰謀詭計的猶太人。

討論會參加者合唱隊:猶太人伊齊希,

鼻子尖又尖,

腿兒粗又笨,

屁股眼兒髒兮兮。

討論會參加者:可是,討論物件的這個被罵作猶太鬼的朋友倒是又胖又圓的。

討論會主持人:罵人的綽號在使用時往往不具備嚴密的邏輯性,這一點我們在此前進行的公開討論中可能已聽說過。譬如說,美國人把所有的德國人都稱作「酸白菜」,儘管並非所有的德國人都喜歡而且定期食用酸泡菜。所以,猶太鬼這個挖苦人的詞既可以指一個猶太人,或者說也能指——譬如在我們這種情況下——半個趨向於肥胖的猶太人。

討論會參加者:可是在兩種情況下,我們都必須記下討論物件這種反猶太主義的傾向。

馬特恩:我作為人和特別的閃米特人同情者提出抗議。因為即使憤怒有時候使我控制不住自己,會突然發作,但只要別人罵他猶太鬼,我總是護著埃迪的。譬如說,當您,利貝瑙先生,在您那流鼻涕的表妹支援下,只因為他畫看家犬哈拉斯,便在您父親的木工作坊大院裡破口大罵我的朋友時,我就庇護我的朋友,駁回你們那些雖然幼稚卻又十分傷人的誹謗。

討論會參加者:討論物件把我們討論會主持人的私人往事端到桌面上來,看來,他有拓寬討論會基礎的願望。

討論會參加者:所以,他談到討論會主持人的表妹,而且稱她流著鼻涕。

討論會參加者:他提到木工作坊大院,就我們所知,我們的討論會主持人在那個院子裡長大,在木板棚與熬膠鍋之間度過了無憂無慮的童年。

討論會參加者:同樣,他也提到屬於木工作坊的看家犬哈拉斯,它和那條後來被討論物件毒死的黑牧羊犬哈拉斯是同一條狗。

討論會主持人:討論會主持人不得不把這些最後以並不光明正大的私人方式對他進行的攻擊僅僅看成是一種證據,證明討論物件有時能多麼衝動地作出反應。我們可以提出反問:在已經記下來的、具有傳奇色彩的公狗佩爾昆,同樣記下來的母狗森塔——這條狗屬於討論物件的父親,也就是說屬於磨坊主馬特恩——與黑牧羊犬哈拉斯——這條狗屬於討論會主持人的父親,也就是說屬於木工師傅利貝瑙——之間,除了這種聯絡之外,是否還存在著一種聯絡?這種聯絡是指:一方面,磨坊主的兒子瓦爾特-馬特恩,另一方面,木工師傅的兒子哈里-利貝瑙及其表妹圖拉-波克里弗克,都把討論物件的朋友稱作猶太鬼。

馬特恩:哦,你們這些相互咬住尾巴、說不清因果關係的狗年月啊!開始時有一隻立陶宛母狼。這隻母狼同一條公牧羊犬交配。這種罪惡產出了一條公狗,沒有一個譜系提到這條狗的名字。就是它,這條沒有名字的狗產下了佩爾昆。而佩爾昆又產下了森塔……

討論會參加者合唱隊:而森塔又產下了哈拉斯……

馬特恩:而哈拉斯又產下了親王。它如今作為普魯託在我身邊還能靠施捨過活。哦,你們這些把聲音叫得嘶啞的狗年月啊!給磨坊主看守磨坊的東西,給木工作坊當做看家犬的東西,作為愛犬擦著你們的帝國高速公路建造者的靴子的東西,投奔了我——一個反法西斯分子。你們理解這個比喻嗎?該死的狗年月計算到七位數時,你們會明白過來吧?你們該滿意了吧?你們還有話講?馬特恩可以帶著他的狗去喝杯啤酒了吧?

討論會主持人:儘管這裡已經進行但又倉促結束的、公開的和生氣勃勃的討論會的這個重要的部分結果也包含了合理的自尊心,但我們還是不能匆匆忙忙就感到滿足。還需要把一些線索連線起來。我們都回憶一下吧!(他指著黑板。)討論物件殺死了很多動物……

討論會參加者:他毒死了一條狗!

討論會主持人:儘管如此,還假裝……

討論會參加者:……喜歡動物。

討論會主持人:……是動物愛好者。目前我們知道,討論物件——這個喜歡自稱反法西斯分子和閃米特人同情者的人,一方面保護他的朋友,半個猶太人埃迪-阿姆澤爾免遭無知無識的孩子嘲笑,另一方面,有時候又稱他為「猶太鬼」,侮辱他,罵他。所以我們要問:

討論會參加者合唱隊:馬特恩喜歡動物,

馬特恩也喜歡猶太人嗎?

馬特恩:(滿懷激情地)上帝和虛無作證!人們對猶太人做出了許多不公正的事情。

討論會參加者:您就明明白白地回答吧,您是像喜歡動物那樣喜歡猶太人呢,還是您不喜歡猶太人?

馬特恩:我們大家都對猶太人做出了很不公正的事情。

討論會參加者:這是盡人皆知的。統計表不說自明。補償,一個不久前我們還討論過的題目,已經提出了好幾年。可我們談的是今天。您今天喜歡還是仍然不喜歡?

馬特恩:在萬不得已時,我會用自己的性命為每一個猶太人擔保。

討論會參加者:討論物件是怎樣理解「不得已」的?

馬特恩:譬如說,我的朋友埃迪-阿姆澤爾在一月份一個寒冷的日子被九個衝鋒隊隊員毆打,而我卻不能幫助他。

討論會參加者:那九個打人的衝鋒隊隊員叫什麼名字?

馬特恩:(低聲地)好像名字就能表示作案人似的!(大聲地)那就請聽著吧!約亨-薩瓦茨基、保羅-霍佩、弗蘭茨興-沃爾施萊格爾、維利-埃格爾斯、阿爾方斯-布布利茨、奧托-瓦恩克、埃貢-杜萊克和布魯諾-杜萊克。

討論會參加者合唱隊:扳著指頭一起數

我們只數到八個,

那第九個名叫什麼?

九個施瓦本人,九隻烏鴉,

和九部交響曲,

我們看見神聖的

九個國王跪倒在地!

討論會主持人:儘管說有九個打手的名字,可是討論會參加者一數,卻只有八個名字。為了防止出現生氣勃勃的強制討論,我們是否可以假定,討論物件就是第九個打手呢?

馬特恩:不,不!你們沒有權利……

瓦莉:我們連認識眼鏡都有了!(她戴上眼鏡,往小神廟靠近了一半的距離。)

九個人翻過園圃的籬笆,

我叔叔也在場。

九個人踐踏著一月的雪,

我叔叔也在雪地上。

每張臉上都蒙著一塊黑布,

我叔叔蒙著臉也在其中。

九個拳頭接向第十張臉,

叔叔的拳頭把它打成兩半。

當九個拳頭都打累時,

叔叔的拳頭還在把它打個稀巴爛。

當所有的牙齒都吐出來時,

我叔叔便制止住叫喊聲。

猶太鬼猶太鬼猶太鬼

就是叔叔喋喋不休的話語。

九個人翻過籬笆逃跑,

我叔叔也有份!(瓦莉取下眼鏡,回到黑板前,畫出九個小人。)

討論會主持人:這樣一來,我們就只剩下這些問題了:

討論會參加者:衝鋒隊的哪個中隊?

馬特恩:(簡明扼要地)朗富爾-諾爾德,八十四,衝鋒隊第六旅。

討論會參加者:您的朋友自衛沒有?

馬特恩:最初他想給我們煮咖啡,可我們不想喝咖啡。

討論會參加者:那麼,你們造訪的目的是什麼呢?

馬特恩:我們想給他一次小小的教訓。

討論會參加者:你們為什麼要矇住臉?

馬特恩:因為蒙面人教訓人就是這種風格!

討論會參加者:您用什麼形式教訓人?

馬特恩:不是已經看到了嗎?——這個猶太鬼,他捱了揍!哎,真糟糕,棍棒要舉高!總是打嘴巴。

討論會參加者:那時候您朋友的牙齒掉了沒有?

馬特恩:三十二顆全掉了!

討論會參加者合唱隊:這數字對我們並不新,

三十二堅定不移。

討論會主持人:我們由此斷定,根據第一批試驗性問題測出的那個討論物件的吉祥數和不吉利數同那些牙齒的數目一樣。這些牙齒是他的朋友埃迪-阿姆澤爾被九個蒙面衝鋒隊員,其中也包括討論物件打掉的。從現在起我們知道,除了「黑牧羊犬」這個固定點之外,還有另一個固定點,從這個固定點中可以清清楚楚看到瓦爾特-馬特恩,看到「三十二」這個數字!(瓦莉用大寫字母記下這一數字。)公開的、生氣勃勃的討論會的形式再一次經受了充分的考驗。

討論會參加者:最後,我們把討論物件稱作什麼呢?

討論會主持人:請問,討論物件會怎樣稱呼自己呢?

馬特恩:喋喋不休,自作聰明,去做你們想做的事情吧!我,馬特恩,過去是、現在仍然是極其明顯的反法西斯分子。這一點我已經證明了三十二次,而且一再證明……

討論會主持人:那我們就把討論物件看做一個反法西斯分子吧,此人飼養阿道夫-希特勒的遺產,即黑牧羊犬普魯託——從前的親王。因此,在得出討論結果之後,讓我們道謝和祈禱吧。(討論會參加者站起身,兩手交叉。)啊,持續不斷、生氣勃勃的塵世討論會偉大的指揮者和創造者啊,你賜予我們一個樂於討論的討論物件和一個普遍適用的討論結果。現在,讓我們以讚美詩的形式讚美德國黑毛牧羊犬三十二次,以表示我們的謝意。

它過去是、現在仍然是——

討論會參加者合唱隊:一隻身子伸得長長、有中長鬃毛、豎著耳朵的、修長的公牧羊犬。

兩個討論會參加者:它的嘴有鬧得很嚴的、乾燥的上唇的下垂部分。

五個討論會參加者:稍微有點斜的黑眼睛在觀察。

一個討論會參加者:耳朵直立著,稍微有點往前傾。

討論會參加者合唱隊:頸項繃得緊緊的,沒有垂下的肉和鬆弛的喉皮。

兩個討論會參加者:軀幹長度比兩肩高度多出六釐米。

參加討論會的全體女孩:從各方面看,腿腳都是直的。

討論會參加者合唱隊:腳趾併攏得很嚴。它的臀部長長的,稍微傾斜。拇指球硬邦邦的。

兩個討論會參加者:肩部、後腿、踝關節——

參加討論會的一個女孩:強壯有力,肌肉發達。

討論會參加者合唱隊:每一根毛都筆直,緊貼身上,又粗又黑。

五個討論會參加者:就連底層茸毛也都是黑的。

參加討論會的兩個女孩:不是在灰底或者黃底上塗的黑色。

一個討論會參加者:不,到處,直到直立的、稍微前傾的耳朵,在深深的、形成旋兒的胸部,順著毛長得恰到好處的後腿,它的毛都閃著黑光。

三個討論會參加者:像雨傘一樣黑,黑板一樣黑,教士一樣黑,寡婦一樣黑……

五個討論會參加者:像黨衛隊一樣黑,長槍黨一樣黑,烏鴉一樣黑,奧塞羅一樣黑,魯爾河一樣黑……

討論會參加者合唱隊:像紫羅蘭一樣黑,番茄一樣黑,檸檬一樣黑,麵粉一樣黑,牛奶一樣黑,雪一樣黑……

討論會主持人:阿門!(討論會散會。)